“山里老人汉语懂得不多,我来帮大家互通心意。”在云南德宏中山乡的群山之间,这句朴实的话常挂在“多语同心”志愿服务队队员的嘴边。云南德宏边境管理支队中山边境派出所组建的这支队伍,由傣族、景颇族、德昂族、傈僳族群众组成,他们跟着民警走峡谷、进村寨,用乡音拆除隔在心与心之间的那堵墙,把警务里的暖意送到31.08公里边境线上的各族群众心底。
德宏边境管理支队 供图
中山乡五个村委会、四十五个村民小组,散落在怒江两岸的群山之间。芒丙、小水井、黄家寨、赛岗、木城坡,一座座村寨悬在半山腰,房前屋后就是陡坡,进出通路多是雨水年复一年冲刷出的沟壑、牛羊经年踩出的小径。下过一场透雨,山路便成了黄泥汤,一脚踩下去,鞋底能带起半斤泥。车行可至之处,民警驱车挺进;道路断绝之处,只能靠双脚一步步蹚进去。
“在这里,脚底板比车轮子管用。”民警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这条路,他们走了不知多少遍。一趟入户走访,往返常要四五个小时:清晨出门时山雾还没散,回到所里已近晌午。赶上连阴雨进山,泥浆顺着裤脚往上爬,鞋袜裹得看不出本色,到了村口,总要先在石头上刮一刮鞋底。
比山路更难过的关,是“语言”。
辖区傣、景颇、德昂、傈僳各族群众交错聚居,不少留守山寨的老人只会本民族语言,一句汉语也听不懂。单向宣讲政策,民警说得再恳切,老人也只是含笑望着、点点头,其实一句没听进去。走访容易变成走过场,帮扶也落不到实处。
派出所索性把本地的人用起来,组建“多语同心”志愿服务队,吸纳各族群众加入。如今队伍有二十余名队员,覆盖全乡五个村委会。他们大多土生土长,熟悉村寨民情、通晓本民族语言,自愿跟着民警翻山入户,当翻译、当联络员、当调解员。他们一露面,是乡亲认得出的熟人;一张嘴,是乡亲听得懂的乡音。
德宏边境管理支队 供图
“阿婆,最近身子还好吗,药还够不够?”民警范文强蹲在火塘边轻声问。
老人听不懂汉语,只含笑望向他。同行的德昂族队员逐句转述,声音放得很慢。听罢,老人摆了摆手,指着膝头絮絮长谈:从膝盖疼说起,说到夜里睡不着,再说到药瓶快见了底。队员转头告诉范文强:“老人膝盖疼了多年,上次配的药快吃完了,下山买药路太远,实在不便。”
这一句,范文强一字一句记进民情台账。
台账上记的都是这样的事:谁家老人缺粮少物、行动不便买不了;谁家的水管裂了,说不清、报不上;谁家为林地、为牲口放牧起了争执,各说各话,道理讲不通。单靠民警一遍遍上门,常常说得口干舌燥,群众还是半懂不懂。有了服务队搭起的桥,话才能落到事上:代买药、捎物资、报修水管,办一件销一件,落到家门口、火塘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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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矛盾,多半起因于咽不下的“那口气”。
赛岗村两户景颇族村民,为山林边界、果树归属积怨许久,几次争执互不相让。“都是一个寨子的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争来争去伤和气。”服务队的景颇族队员先后三次陪着民警上门:坐到两家的晒场边,队员先拉家常,把两家的话一件件听完;民警摊开台账,对着山林权属规定掰开来讲:“这片地界,台账上写得清清楚楚,果树跟着林地走,咱们按规矩来。”跑到第三趟,两家人坐到了一处,火气慢慢抚平,最终达成和解。一场可能升级的纠纷,就这样化解在山寨的晒场边。
“大爹,要不要民警同志进山给您采集影像办证,不必辛苦下山?”家住木城坡的傈僳族熊大爹,身份证过期多年。不是不想办,是下不了山:腿脚不便,往返一趟耗力费时,事情一拖再拖。层峦阻隔,下山办证、开具证明,对许多群众都是难事。服务队在走访中摸排,收集行动不便群众的办证需求,提前汇总清单。民警、辅警带着人像采集设备、指纹采集仪进山,上门为老人、残障群众采集人像与指纹;证件办结后,再托顺路的队员捎回家中。一张薄薄的证件,走的是民警翻山越岭的山路,省的是群众跋山涉水的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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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的白天属于农活,很难把群众聚起来开大会。派出所便依托服务队办起“火塘普法+法治夜校”,把多语调解、法治宣教嵌进走访全程。
“大姐,遇到陌生人让你转钱、刷单返利,千万别信!”暮色降临,村民收工归家,队员和民警在村寨活动室、农户火塘旁围坐。火塘里的柴烧得正旺,茶壶咕嘟作响,不用生硬宣讲,用本民族语言讲身边的纠纷、诈骗、偷渡案例,把边境管理政策、反诈知识、土地林权、婚姻家庭的法理讲透。对老人,重点讲养老诈骗;对外出务工家属,讲刷单、网贷的骗局;对村里的青少年,讲防溺水、交通安全。一场夜校下来,往往要添几次柴、续几壶茶。
日久天长,群众从政策的倾听者,变成了边境平安的信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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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放牛、入林采菌,撞见陌生人员、发现林间异样足迹,或是听到有人蛊惑偷渡、鼓吹转账“快赚”,乡亲们都愿托队员向派出所报一声。去年,一名护边群众进山采菌,在密林里发现陌生脚印,马上找到队员转述,队员第一时间上报,民警顺着线索核查,及时消除了一处边境管控隐患。
山还是那些山,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如今,每一道山梁上,都多了一双替国门张望的眼睛。
峡谷间不息的足迹,卡点上长明的灯火,火塘边温润的乡音,药盒里接续补齐的药片,守边的岁月,正是由这一件件细碎而温热的小事串联而成。国境线刻在群山沟壑,更融进各族群众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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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情台账一页页翻过,记下的是群众的困难,划掉的是大家的心结。服务队组建以来,队员配合民警入户走访380户次,协助登记群众诉求与困难60余件,代买药品、捎带生活物资40余次;上门办证20余次,惠及行动不便群众30余人;组织集中宣传十余场,覆盖群众2000余人次;各族群众主动提供有价值线索10余条;参与邻里林地、牲口放牧、宅基地等矛盾调解十余起,大部分纠纷在村寨就地化解,小事不出村。
31.08公里的边境线上,步履永不歇,烟火永相安。
云南网记者 刘宝琦 通讯员 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