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是国际糖尿病日,今年主题为“早发现,早行动”。
中国糖尿病患者已超过1.4亿,但仍有大量患者未被确诊;不少2型糖尿病患者在确诊时,其实已经出现了并发症。糖尿病因此被称为“甜蜜的杀手”——早期没有明显不舒服,等到症状显现,损害往往已经难以逆转。
“糖尿病可防可控,早筛查、早发现、早干预,才能远离并发症,享受快乐生活。”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内分泌科主治医师能琼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用这句话概括了她对今年主题最直观的感受。而临床一线的一个个案例,让她对“发现太晚”四个字有着更沉重的体会。
一个39岁患者的两次脑梗
能琼俐印象最深的,是一名39岁的男性脑梗患者。
“今年我去神经内科会诊遇到他,半年内脑梗发了两次,颈部血管狭窄伴斑块。”能琼俐回忆,这名患者多饮、多尿、体重减轻的症状已经持续一年多,却一直没有重视。平时工作忙、饮食不规律、经常熬夜、抽烟,他觉得自己年轻,出现症状只当是工作劳累导致的身体不适,从没想过会得糖尿病。
“在工作时突发半边肢体活动不灵,伴失语,送到医院才发现脑梗,当时合并糖尿病高渗状态,很快出现昏迷,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了5天。”转到普通病房后,患者接受了胰岛素降糖治疗,但出院后出现低血糖、治疗不规律,后来又发了一次脑梗,才开始重视血糖。完善并发症筛查后,提示已有糖尿病眼底病变及早期肾脏病变。“估计血糖高可能有3到5年了。虽然年轻,脑梗导致的肢体活动不灵可能恢复,但血管狭窄及眼底、肾脏的损伤不能再恢复,很可惜。”
一个39岁的年轻人,两次脑梗、一次重症抢救,换来的是对血糖的重视——而眼底和肾脏的损伤,已经无法回头。能琼俐说,这样的案例在临床上并不罕见,它折射出的正是“甜蜜的杀手”最危险的一面:早期无声,后期难逆。
“偶然发现”背后的沉默病程
能琼俐介绍,糖尿病早期没有明显不舒服,因此大部分2型糖尿病患者——可能超过50%都是在体检或其他疾病就诊时发现血糖高的,比如指端麻木刺痛到神经内科、心梗到心内科,或做其他手术时在外科被发现。
“2型糖尿病目前病因和发病机制不明确,其显著的病理生理学特征为胰岛素调控葡萄糖代谢能力的下降(胰岛素抵抗)伴胰岛β细胞功能缺陷所导致的胰岛素分泌减少。”能琼俐解释,早期血糖升高没有明显临床症状,此时发现并干预,可减缓胰岛β细胞功能的衰减,可能终身不需要胰岛素治疗;但如果早期没有发现,出现明显“三多一少”症状,或出现四肢麻木、视力减退等就诊时,病程可能已经是三五年甚至更久,除了降糖,还需要治疗并发症。
这意味着,许多患者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发现血糖高,实际上血糖异常已经潜伏多年。糖尿病慢性并发症可累及全身各组织器官,包括糖尿病肾脏病、视网膜病变、神经病变、ASCVD(主要包括冠心病、脑血管疾病、下肢动脉病变)等。因此指南建议所有2型糖尿病患者初次确诊时,就应完善并发症筛查,评估病程长短以及脏器受损情况,除了降糖、保护血管外,最重要的是防止并延缓并发症的进展。
谁在被“甜蜜的杀手”盯上
在能琼俐看来,糖尿病与长期不良生活习惯密切相关,主要风险因素包括:不健康饮食,如高糖高脂饮食、精制碳水饮食、缺乏膳食纤维、暴饮暴食、饮食不规律;久坐缺乏运动,导致肌肉利用率低、内脏脂肪堆积、代谢速率减缓;超重或肥胖;作息紊乱与睡眠不足,打乱褪黑素、皮质醇的激素分泌,影响糖代谢平衡,睡眠不足还会导致饥饿素升高、瘦素降低,增加暴饮暴食风险;吸烟与饮酒,烟中的尼古丁损害血管,酒精干扰肝代谢,饮酒协同作用会加速胰岛β细胞凋亡并降低降糖药物疗效;长期压力大,导致皮质醇持续升高、情绪性进食、自主神经紊乱等。
糖尿病年轻化与现代生活方式、饮食结构改变密切相关。能琼俐指出,年轻人高糖高脂饮食增加,蛋糕、油炸食物、奶茶、碳酸饮料等在不知不觉中导致热量摄入过剩;饮食不规律,偏爱宵夜、外卖,进食后不运动,部分人还会通过暴饮暴食缓解压力,造成血糖剧烈波动;工作学习以静态为主,手机、电脑使用占据大量时间,运动不足导致肌肉对葡萄糖的利用能力下降,加重胰岛素抵抗;肥胖率上升,特别是中心性肥胖,腹部脂肪堆积与胰岛素抵抗密切相关;长期压力也是主要诱因。“同时健康意识不足和早期筛查率低也加剧了这个问题,大部分人对糖尿病的认识还停留在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
抓住可逆的“时间窗”
面对“甜蜜的杀手”,并非没有机会窗口。
专家建议年龄≥35岁就应开始关注血糖。对于体检报告上出现“血糖偏高”但还没到糖尿病标准的人群,能琼俐强调,这一阶段在临床上叫糖耐量异常,是可逆的,也是2型糖尿病一级预防的重点人群。
“举个例子,100个处于糖耐量异常的人,进行生活方式干预——饮食控制结合规律运动,有一半的人血糖可以恢复正常;剩下一半的人继续生活方式干预的情况下,加用二甲双胍(单纯空腹血糖高或整体血糖稍偏高)或阿卡波糖(单纯餐后血糖高)治疗后,最终可能只有1到3个人进展为糖尿病。坚持长期生活方式干预、规律服药、定期监测血糖,最终进展到糖尿病的患者,也可以避免或延缓并发症的出现。”
她给这类患者开出的“第一张处方”是:控制饮食,规律作息,适量运动,控制体重,并长期坚持,必要时加用药物干预,预防糖尿病的发生。
用药顾虑与“年检”清单
很多患者确诊后抗拒用药,认为“一旦吃药就停不下来”或者“伤肝伤肾”。对此,能琼俐表示,糖尿病确诊后必须长期规律服药,只有很少一部分通过减重后可能达到停药,但也需要长期坚持饮食控制结合规律运动。
她举了一个临床例子:两个年龄相仿、病史都是5年的2型糖尿病患者,目前血糖控制都不错。A长期饮食控制结合运动,没有吃药;B饮食控制结合运动,同时长期服用二甲双胍。完善胰岛素释放实验后,A的结果回报整体胰岛储备功能较差,可能2到3年后必须要启动胰岛素治疗;B的胰岛储备功能良好,可能长期仅需要口服药物治疗就可以了。
“单纯生活方式干预,大部分血糖可以控制达标,但有少部分时间血糖是超过控制范围的,就是超出的这一小部分时间对身体造成了损害。而加用药物干预,就是让波动的血糖在可控范围内波动,减少血糖波动对身体的影响,保护胰岛功能,间接少吃药。”能琼俐说,吃药需要定期监测肝肾功能,“血糖超出控制范围对全身器官都有危害,药物治疗对肝肾的损害是在可控范围内进行的。”
对于已经确诊的患者,能琼俐提醒,糖尿病慢性并发症早期没有临床症状,需通过仪器筛查发现。“像眼底病变出现视力下降或飞蚊症,一般已经是3期以后的病变,基本不可逆,治疗效果不理想。”指南推荐,糖尿病确诊病史5年后,并发症筛查一年一筛,主要包括肾脏、眼底、神经病变、下肢动脉病变、糖足;有些异常指标可能3到6个月就会复查;如果第一次确诊筛查有问题的并发症指标,需要每年筛查1到2次。“目前研究发现,糖尿病患者血糖控制不达标,并发症可能在3年后就出现了。”她强调,不能等有症状再来治疗,否则不仅花费大、患者痛苦,生活质量也差。
“小胖墩”家长尤其要重视
针对儿童青少年,能琼俐介绍,儿童青少年糖尿病分1型、2型和特殊类型三类。1型糖尿病比较多见,是自身免疫性疾病,需要终身依赖胰岛素治疗,目前不能治愈,但随着科技发展,有望通过胰岛细胞移植达到临床缓解。2型糖尿病近年发病率逐年上升,需要通过饮食控制和运动治疗来控制,控制不佳仍需口服药物甚至胰岛素治疗。“这个类型偏爱‘小胖墩’,也是唯一可以通过生活方式避免的。目前的生活条件下,胖不代表健康和富态,可能是疾病早期,家长一定需要重视。”特殊类型糖尿病则可能由基因突变引发的单基因缺陷、胰岛素作用的遗传性缺陷、内分泌胰腺疾病等引发,需要针对不同病因进行治疗。
能琼俐表示:“糖尿病可防可控,早筛查、早发现、早干预,远离并发症,享受快乐生活。”
对“甜蜜的杀手”而言,最好的武器不是等出现症状后的强力治疗,而是更早的发现、更早的行动。35岁开始关注血糖,重视体检报告上的“血糖偏高”,确诊后规范用药、定期筛查并发症——这些看似平常的动作,正是挡住这个“杀手”的关键防线。
云南网记者 彭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