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职业照见时代新变化。今年9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发布第八批新职业,包括11个新职业和23个新工种。从智慧花田里的鲜切花技术工人、澜沧江畔的船舶岸基管理技术人员,到活化草木芬芳的制香香艺师、守护居家晚年的适老化改造设计师……近日,本报记者跟随从业者的脚步,读懂新工种落地云南背后的产业升级、技术革新与民生期盼。
制香香艺师——
让千年香文化走进当代生活

马煜璟在制香。受访者 供图
走进昆明市官渡区至和香修·中古香工作室,空气清新,静气萦回。墙面与展架上陈列着各式香品,身处这一方安静空间,人心也随之慢慢沉静下来。工作室负责人马煜璟轻点一炷驱蚊香,在缕缕轻烟里,向记者讲起她与香相伴近20年的故事。
马煜璟是天然香标准制定专家,也是云南民族大学香文化研究院特聘教授。“我们家世代从医,家学里本就有药香一脉。”自幼耳濡目染让她早早与香结缘,此后外出求学,也曾在大城市打拼闯荡。一次关键的人生抉择,让她重返云南,接续起家族的香艺传承。和香相伴越久,她越开始思索:如何打破认知壁垒,让更多人读懂香、接纳香。
马煜璟回忆,2008年前后她开始推广香品时,大众提起香,最先联想到的多是寺院。于是她从给一名学生免费授课起步,一点点搭建起系统的香学课程。在马煜璟眼中,制香并非简单将几味香料混合调配。香文化根植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沃土,融汇香料辨识、植物学、美学、心理学等诸多知识,制香这门手艺,本身就包含着香文化的研习、实践与传播。
2020年以后,马煜璟明显感觉到市场需求发生变化。“以前大家都觉得香是小众爱好,现在不一样了,大家愈发重视身心康养、情绪舒缓,香正在成为服务健康、疗愈情绪的日常之物。”她说。
今年9月,国家发布第八批新职业,制香香艺师正式列入名录。根据职业定义,制香香艺师以天然香材为原料,通过原料甄选、炮制、合方、成型、窖藏等技艺制作香制品,并承担香艺实践与文化传播工作。
马煜璟认为,新职业的发布,不只是给制香手艺人一个全新称谓。长久以来,各地香艺流派自成体系,技艺、经验散落民间,缺少统一的梳理规范。“有职业,才能建立标准;有标准,才能编撰教材;有教材,才能开展规范化考核。”她表示,随着制香香艺师纳入国家职业体系,散落在民间的香学技艺有了系统化传承、创新发展的清晰路径,香文化拥有了稳定、具象的职业载体。
制香香艺师扎根云南有着得天独厚的地域基础。云南素有“植物王国”美誉,也是中药材种植大省,大量芳香药材均可入香。本地香料资源丰富多元,既有山野原生品类,也有规模化种植品种,不少更是云南独有。马煜璟说:“即便是同一种香料,在云南独特的水土气候滋养下,香气特质也别具一格。”
在马煜璟看来,香料种植产业能够和乡村振兴紧密联结,香文化产业还可以延伸至康养、就业、民生等多个领域。说话间,一炷驱蚊香缓缓燃尽。对马煜璟而言,香不只是手艺,更是她理解、传承传统文化的载体。从一炷古香、一门家传手艺,到一个国家认可的全新职业,改变的不只是制香人的身份,更是传统香文化主动融入当代生活、寻找时代坐标的过程。对云南来说,丰富的芳香植物资源、厚重多元的民族文化积淀,随着制香香艺师这一新职业落地,在未来有了更多期待。(见习记者 马雨燕 记者 刘宇丹)
适老化改造设计师——
守护长者有尊严的居家时光

设计师为改造家庭讲解改造后的格局。受访者 供图
浴室中,带扶握功能的扶手架、圆角防撞的设计,让老人日常居家生活更安全;厨房内,升降桌和转椅帮助长者轻松完成起身落座……今年6月,昆明市五华区普吉街道王家桥社区与昆明宜家合作,为建材厂生活区东区两户老龄家庭进行适老化微改造,一件件家具的细微改变,照映出适老化改造背后的民生需求,也为“适老化改造设计师”这一被国家认定的新工种,写下了充满烟火气的生动实例。
今年88岁的杨凤书常年照料身患痛风、行动不便的儿子,过去家中杂物四处堆放、卫生间湿滑,老人有摔倒隐患,儿子吃饭只能将就。改造之后,模块化餐边柜收纳起满屋杂物,卫生间加装安全扶手,可移动小餐桌、锁定式升降转椅摆放屋内,让行动不便的家庭成员得以安坐、从容就餐。“以前家里乱糟糟的,进出行走不方便,现在收纳整齐、干净整洁,住着舒心多了。”杨凤书感慨地说。
“我认为,真正的适老化改造不是把家变成病房,而是守护长者有尊严的日常生活。”云南宜家市场总经理庞海增说,如今适老化改造设计师成为国家认定的新工种,职业标准尚在建设当中,宜家虽未设置专门岗位,但全屋设计师早已承担相应工作。“改造前,我们一次次上门走访,不只看房屋格局,更要观察、了解老人没有说出口的生理困境与情感渴望,用模块化、轻定制思路适配家庭,而非让老人迁就房屋。”在庞海增看来,守护长者安全、有尊严、有品质的生活,是适老化改造设计师应该具备的核心能力。
另一位接受居所适老化改造的是八旬奶奶杨桂兰,她最大的心愿是儿孙归来,一家人能围坐一起团聚吃饭。改造时,宜家设计师读懂了这份情感期盼,为她家搭配了可伸缩折叠餐桌,搭配系统化收纳储物。餐桌收起来小巧不占地方,亲人归来便可展开,小小桌面弥漫阖家团圆的暖意。
王家桥社区党委书记、主任代忠梅对此感触很深:“老旧小区高龄困难老人多,居家摔倒、收纳混乱都是高频隐患,这两户家庭的改造实实在在降低了居家风险,也减轻了社区基层治理的压力。”除了适老化改造,双方还把小区的闲置用房改造升级为“银龄睦邻空间”,为辖区老人打造一处遮风挡雨的公共客厅。
宜家中国联合第一财经·未来预想图在2025年6月发布的《家的最大公约数:2025代际友好家居趋势报告》显示,近九成的老人更倾向于居家养老,新一代长者不再只满足于安全防护,归属感、家庭情感同样不可或缺。“未来,我们愿意联动人社部门、院校、行业协会,把宜家的实践经验拿出来分享,积极参与人才培养与行业标准探索,推动普惠的适老化理念落地,让更多长者能够在熟悉的居家环境中安享晚年。”庞海增说。(记者 刘宇丹)
鲜切花加工工——
与智慧花田一起成长

和月华(左)和工友采摘玫瑰花。受访者 供图
上午9时,阳光透过散射玻璃顶,洒进丽江现代花卉产业园二号温室。丽江现代花卉产业园田间组组长和月华蹲在玫瑰花垄前,指尖轻绕藤蔓,抹去多余侧芽。“这批玫瑰开放度还不够,还要再等等。”她说。
4年前,和月华第一次走进园区时,对玫瑰种植一窍不通。别说修桩、回桩这些技术活,连抹芽都做不好。如今,她不仅学会了抹芽修桩,还学会了查看基质湿度,观测植株养分,成为了管理着20多名工人的田间组组长,月收入四五千元,旺季能超过7000元。
和月华的改变,来自脚下这片越来越“智慧”的花田。温室内,外部气象站与室内传感系统联动,电脑精准调控光照、温度、水肥,自动设施覆盖率超过85%。水肥循环系统通过滴灌将营养液精准输送至每一株花卉根部,园区的废水回收率达40%,鲜切花A级出品率超过75%。和月华和工友们种花不再只凭手感,还要懂数据、看标准、控开放度。
种植端的变革只是这条产业链变化的起点。花卉产业手工操作比例高,过去,园区里的工人长期归类于按件计酬的临时工、普通包装工,专业技能价值长期被低估。如今,鲜切花加工工被认定为新工种,工人们用辛苦劳作支撑起的产业顺畅运转和花卉品质保障有了更明确的落脚点。田间组组长和艳秋告诉记者:“现在园区里的活儿越分越细,种花、分级、修整、包装、做保鲜花,各人有各人的活计。”
“采摘后的每一批花都要过预冷保鲜这一关,才能锁住新鲜。”质检员王丰堉接过话茬,预冷之后,鲜花再送入加工车间包装。在加工车间,智能分选设备高速运转,设备依据花头大小、花茎长度、花瓣品相,快速将鲜花划分为A、B、C不同等级。“人工分选不仅速度慢,还容易受主观判断影响出现误差。现在智能设备一键分选,精准度、效率双双翻番。”王丰堉说,分拣机器每小时能分拣8000枝鲜花。
分级完成后,鲜切花加工工们手持专业工具,修剪多余枝叶、清理残次花瓣,再按照市场标准完成定型、套袋、装盒、贴标。每一枝外销鲜花都要经过精细修整,保证花型规整、品相完好。
“现在消费者和采购商不光看重鲜花品质,更讲究包装规不规范、品相统不统一。”王丰堉说,近几年来,园区不断规范加工流程,提升一线岗位的技术标准,最大程度降低鲜花运输损耗、延长保鲜期。
需求端的升级,一路传导到了物流环节。园区采用全程2至4摄氏度恒温冷链运输,7至8小时直达昆明斗南花卉市场,再发往全国并出口至日本、韩国、俄罗斯等国家,每天销售10万枝花。
眼下,丽江现代花卉产业园正在打造国内最大球根花卉种球繁育基地、国内首个球根工厂,推进球根花卉测试、繁育、切花生产一体化发展。花田里的职业,正从种花、卖花向护花、造花延伸。(记者 和茜)
船舶岸基管理工程技术人员——
国际河流上的“码头指挥官”

王六林在进行码头作业调度。记者 戴振华 摄
秋日的关累港依旧热浪袭人。在烈日下调度进出港口船只的停泊和货物装卸,确保船舶航行的岸基安全、运营合规和应急处置,就是云南港投澜沧江开发有限公司运营管理部副部长王六林的工作。船舶岸基管理工程技术人员被认定为新职业,也被当地人称为“码头指挥官”。
“今天进港卸货和装好货物出港的船舶各3艘,工作还算轻松。”王六林介绍,他在关累港管理着包括11艘外籍船舶在内的62艘船舶的作业调度,其中公司自有的6艘船舶由他进行全面管理。平日平均船舶进出港数量7艘左右,最高峰时日进出港船只数量达12艘。
关累港地处澜沧江中缅界河左岸,是中南半岛腹地和东南亚诸国经湄公河进入我国的第一个港口,也是中国商品、技术、标准“走出去”和东南亚农产品、资源“引进来”的首选通道之一。随着RCEP红利持续释放,以及中老铁路带来的联运机遇,关累港有望从单一的水运口岸升级为多式联运的枢纽,其辐射范围和战略价值将得到极大提升。
“新的机遇也给港口船只作业调度管理工作带来了新的挑战。”王六林说,1998年从家乡曲靖沾益来到关累,就在澜沧江—湄公河上从事船舶航运工作,2011年9月进入公司从事岸基管理工作,至今已经16年。船只码头作业从过去的肩扛人背到如今的码头集装箱吊装,单艘货船载重吨位也从过去的250吨提升到了500吨。发展带来的技术升级,意味着码头作业的调度和管理也必须相应提升,才能适应新的发展需求。
2020年6月,国务院批复关累港为对外开放口岸;2024年5月,进境水果指定监管场地立项获得海关总署批准,同年7月建成并通过海关总署验收,港口的发展越来越快。2025年5月,关累港首次迎来批量集装箱业务,集装箱码头开始发挥重要作用。
“截至目前,关累港集装箱码头2026年度集装箱吞吐量超过1万标准箱,刷新了集装箱业务运营历史纪录。”王六林兴奋地说,这一喜讯也标志着港口集装箱规模化运营能力实现跨越式跃升,为澜沧江—湄公河国际航运通道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
对这份从事了16年“新职业”的前景,王六林信心十足。(记者 戴振华)
观察:拓展新职业 托举新产业
第八批新职业的发布,不仅是一份职业清单的更新,更是产业迭代、技术革新、民生升级多重变迁的风向标。
新职业破土而出,首要动力来自技术改造传统产业。依靠传感监测、智能分选设备,丽江传统花农告别凭经验种花,转型为懂数据、守标准的鲜切花技术工人;乘着RCEP对外开放红利,澜沧江关累港由普通货运码头升级为多式联运枢纽,昔日体力搬运工成长为专业化船舶岸基管理人员。事实证明,新职业不会凭空诞生,产业链延伸、数字化转型,才是催生新型劳动岗位的核心土壤。
新职业在云南涌现,也展现出资源禀赋与社会需求的双向呼应。云南丰富的植物资源与深厚的民族文化积淀,不仅为制香香艺师提供了生长土壤,也让林下资源转化为文化产品;人口老龄化趋势则呼唤设计师将适老化改造从机构延伸到千家万户,更走进来到云南旅居的众多家庭。特色资源变现、民生需求升级,让新职业在云南有了更多发展空间。
当前不少新职业仍处在标准初创阶段,人才供给不足、技能培训滞后是普遍短板。各地可依托高原特色农业、沿边开放、民族文化、银发服务等板块,把新职业培育嵌入产业发展规划,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就业优势。紧扣产业用工需求,联动企业、职校、行业协会,打通产业实践、技能培训、稳定就业闭环,把新职业工种纳入劳务品牌建设,为群众开辟就近增收新路径。
职业图谱持续更新,产业赛道迭代向前。抢抓新职业发展机遇,既能持续拓宽城乡就业空间,更能助力高原产业提质、民族文化传承、民生服务提质增效,为云南高质量发展持续注入新质生产力。(刘宇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