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
第十一届云南省
花灯滇剧艺术周在昭通闭幕
21个花灯小戏轮番登场
11个花灯歌舞精彩亮相
700余名演职人员齐聚乌蒙
这场持续一周的艺术狂欢
让很多人注意到
一个有趣的问题：
一种戏曲
名字里带个“灯”字
舞台上却一盏灯都没有
为什么？
花灯戏不是云南独有。
花灯戏是从社火灯班中生长出来的，广泛流传于江西、湖南、湖北、四川、贵州、云南等地。各地花灯戏有各自的唱法和路数，云南花灯是其中风格最鲜明的一支。
云南花灯是如何流行起来的呢？
答案在600年前。
明洪武十五年，朱元璋派沐英率30万大军征云南。随后，来自江苏、江西、湖南的数百万移民涌入云南军屯，他们带来了江南的祭社习俗、灯节观灯传统以及明清时曲。
云南花灯，生根于明初：江南移民入滇，带来了中原的社火与灯节传统；成型于明清：依附于民间的灯班组织，在广场围圈演出了“簸箕灯”；分化于乾隆：从纯歌舞迈向戏剧化，分化出花灯歌舞与花灯小戏；鼎盛于民初：昆明、玉溪、姚安三大支系确立，玉溪花灯率先革新，推动戏曲真正成熟；繁荣于20世纪50年代：专业院团建立，迎来了花灯历史上的第一个高峰；焕新于当代：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遗，从田间地头走向系统性的保护与传承。图为AI辅助设计生成
早期的花灯演出，和灯会、灯班绑在一起。春节、元宵，演出前要“迎灯神”，队伍由写有“太平花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彩灯领队，后面跟着乐队、龙狮、高跷、旱船、跑驴、秧歌、霸王鞭和彩装人物，沿途表演，向接了灯帖的人家祝贺。
史料考证，昆明花灯与古代的“社火”“会火”习俗有关，由元明小曲和地方民歌小调发展而来。它约起源于明万历年间，成熟于清代中叶以后。最早的花灯称“老灯”，以歌舞为重；民国初年又重戏剧，被称为“新灯”。无论新老花灯，歌舞成分都极大，民间也形象地叫它“跳灯”。
玉溪花灯团（玉溪花灯剧院前身）早年演出盛况。图源：玉溪市文化馆官网
早期花灯的“灯”，是实实在在的道具，队伍走到哪，灯就提到哪。后来，随着社火歌舞慢慢从仪式里独立出来，灯作为道具逐渐淡出舞台，但名字留了下来。
花灯并非没有灯，而是灯从道具升华成了一种艺术身份的标识。
云南人过去不叫“演花灯”，叫“唱灯”。广场上围成圆圈演出，又叫“簸箕灯”——“择广场演唱，以资群众围观”，形同簸箕，故得此名。
而云南花灯最抓人的，是“崴”。
“崴”是云南花灯独有的舞蹈样式，是与外省花灯最明显的区别。云南花灯戏也叫“崴花灯”，极重舞蹈，民间有言“无崴不成灯”。
这个“崴”从何而来？它和云南的地形有关。
云南多山路，人们挑着重担走在崎岖山路上，身体自然形成左右摆动的“S”形体态，这种日常劳动的姿态，被提炼成了花灯舞蹈的核心动律——腰胯与上身对称摆动，手不离扇帕，扇耍“扇花”，帕转“手中花”。小崴、正崴、反崴，组合起来就是那句民谣：“花灯越崴越喜欢，手帕扇子团团转。”
但这种“崴”，不只是舞台上的技巧。
在云南农村，它更是农民表达自己的方式。1953年，史宝凤等20多位年轻人进入正在筹建的云南省花灯剧团工作，却对花灯一无所知。他们来到楚雄、姚安、元谋等地农村的“花灯窝子”（旧时花灯在乡间十分流行，那些世代相传、花灯特别盛行的地方，就被老百姓称作“花灯窝子”），拜农民为师，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年之后才正式走上舞台。
史宝凤后来回忆说：“花灯是云南农民自己的艺术，是真正的草根艺术。”
图为节目大脚婆闹灯。弥渡县融媒体中心 供图
那走进剧场看一场花灯戏，看什么呢？听什么呢？
看的是“三小戏”的行当魅力！
花灯最早只有男女二人，后来发展出小生、小旦、小丑，传统剧目多围绕这三个行当展开，生活气息极浓。
看的是手腕上的绝活！
花灯艺人讲究“耍扇要灵活，耍帕要轻飘”，小花扇、扑蝶扇、挽花手帕，全凭手腕功夫。
听的是“三路血脉”的融合！
一听云南本地的民歌小调（如《十大姐》），二听江南移民带来的明清小曲（如《寄生草》），三听从其他剧种吸收改编的唱腔。
再看伴奏与妆造。
花灯乐队的“文场四大件”是土二胡、配胡、月琴和三弦；到了过街、催场时，又得配上唢呐、过山号、秧老鼓、大锣、大钹等“土管乐”，吹打起来极其热闹。早期演员化妆全用土颜料，小生、小旦浓妆艳抹，一般角色只略施粉墨，透着一股质朴。
可以说，一场花灯看下来，就是看完一部文化交融史。
云南民间素有“八百年的戏，三百年的灯”一说，这里的“灯”，指的就是花灯。
而三百年的灯，亮的不只是戏台。
在云南，民间祭祀唱花灯，盖新房“垫土”唱花灯，婚嫁唱花灯。农民劳作之余，敲着脸盆石器也能来一出花灯调，见什么唱什么。
所以，花灯在云南从来不只是“戏”，村寨处处都有业余花灯队，花灯演出已成为不少地方百姓年节文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云南一小学学生正在进行花灯民歌课间操。弥渡县融媒体中心 供图
作为云南花灯三大支系之一、“新灯”发源地的玉溪，在花灯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这里，村村有灯班，寨寨有戏台，花灯调一响，老百姓就能跟着哼上几句。而且早在1953年，玉溪花灯就带着改编的《玉约瓶》进京参加了全国民间歌舞会演。到了20世纪90年代，《情与爱》《金银花·竹篱笆》《卓梅与阿罗》等一批当地剧团的新编花灯剧目，接连拿下“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奖、曹禺戏剧文学奖、梅花奖等。1999年，玉溪市花灯剧院被原文化部命名为“全国著名艺术表演团体”。
大理弥渡密祉，是国内现存规模最大的原生态花灯灯会所在地。每年正月十五、十六，数十支灯班轮番登场，千余名演员依次上场，“大脚婆”憨态可掬，“小七姑娘”舞姿翩跹，原汁原味的花灯调婉转悠扬。“十个弥渡人，九个会唱灯，才进弥渡坝，处处锣鼓声”，这句俗语所言非虚。
花灯在昭通，同样鲜活。
花灯于清代中后期传入昭通，最初在巧家、威信、昭阳等地盛行。2022年，花灯戏（昭通花灯）和花灯戏（巧家花灯）入选云南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而这一次，第十一届云南省花灯滇剧艺术周在昭通举办，省花灯剧院走进昭阳区永丰镇三甲社区开展“花灯滇剧艺术进社区”惠民演出，把花灯送到了群众家门口。昭通市文化艺术剧院还创演了花灯歌舞《云南出来小马街》，作品融入了云南历史悠远的马帮文化，在第十届艺术周上荣获一等奖。
10月9日，第十一届云南省花灯滇剧艺术周在昭通市昭阳区正式启幕。第十一届花滇周组委会 供图
从玉溪专业剧院的聚光灯，到弥渡万人空巷的元宵灯会，再到昭通送进社区的惠民舞台；从台上的名角，到田间的票友，再到课间操场上扭着“崴步”的孩子……花灯实实在在地照亮了云南人的日子。
花灯，名为“灯”
却早已不在手中提
它在名角唱腔里
在狂欢灯班里
在惠民演出中
……
它不是一盏灯
而是云南人逢年过节的
一口气、一股劲
花灯滇剧艺术周已落幕
但花灯还在唱
日子越唱越亮堂
策划/撰文/设计：李茜
资料/供图：云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昭通市委宣传部
信息员：刘奇 保进
部分资料来源：《中国戏曲志·云南卷》、光明日报、云南日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新闻网、“学习强国”楚雄州学习平台、昭通新闻网、云南网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