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泽
清怡小区对门有个理发店,就一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理发师。
我离开思茅多年,几年前回家,想找以前熟悉的理发店,早已不知所踪。
看着小区门口有个理发店,抱着试试的心态走进去,理下来感觉挺满意。一问价钱,25元,比起昆明的价格,简直性价比超高。
回家和老爹老妈说起来,他们说,这几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这家理的。
于是,随后这两年回思茅,我也就只在此理发了。理发这件事,理顺了,就习惯那个人理。
记得去年老妈病体日衰,我给大妹说,趁天晴领妈妈理个发。大妹带着妈妈又到这个店里理了发,病中的妈妈看着更精神了一些。
谁知这竟是妈妈走之前最后一次理发。
这两天回家陪老爹,我又走进这个店理发。
都是老顾客了,边理发边聊天。她先说你爸爸看着身体不错,这大年纪还经常去打陀螺。又说起我的白发,我说主要是遗传了老妈,四十多岁就白了。她说,你妈妈那个头发虽然白,但又白又亮。我说是的,我原来头发也很多很硬,遗传的力量真是强大。
她又说,你妈妈很爱干净,每次来理发都是清清爽爽。我说老妈年轻时一直生活在农村老家,上世纪九十年代才进城定居思茅。之后学会了到菜市场买菜,学会了跳广场舞、打乒乓球,还学会了看一些简单的保健养生资料。
她听了说,哎,限于条件了,要不然你妈妈也是个人物呢。
我听了如灵光闪现——是的,我妈妈真就是个人物,不同于一般农村妇女的人物!
妈妈生养我们兄妹五人,从当年的大家庭到后来的分家生活,从当年的生产队到后来的包产到户。老爹在乡镇工作,常常顾不上家里的生产生活。妈妈在家里领着我们,度过了多少艰难的日子,更给了我们此生永远幸福的时光。
妈妈教我们最多的,就是要勤俭自强,要争气。
我上学读书以后,妈妈时常讲,她小时候读书写字老师给画红圈的情况。虽然只读过那个时代的初级小学,妈妈对读书识字、走出外面的世界,却有着特别的向往。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她曾短暂地跟着同伴走出去,到了宣威一带参加修铁路打工。那个时代从茨竹林小新寨到宣威,不说是千山万水,也是完全陌生的远方。首先得走多少山路到思茅,再换多少马车、卡车一类过去,没有十天半月是根本到不了的。如今我们想想,都不能不佩服年轻时的妈妈是多么勇敢而非比寻常!
妈妈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到她从铁路上打工再回家时,她的父亲也在那个困难时期饿病交加去世了。无家可归的妈妈,靠几家亲戚帮助聊以度日。直到一九六二年与父亲结婚,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我从小就记得,妈妈爱干净。在我们那个偏僻的地方,那时候寨子里的人们大多都没有刷牙漱口的习惯。但妈妈注意漱口,哪怕没有牙膏,也要用盐水漱漱口,含上一口水,仰头“哈啦哈啦”两下,再吐掉。也许就是这个习惯,妈妈的牙齿一直很好,我印象中没听她说过牙疼。直到八十三岁去世时,妈妈都还是满口好牙。
妈妈爱干净,也教育我们要干净。洗脸刷牙,洗碗扫地,洗衣做饭,从小就是妈妈教育我们的必修课。一室不扫,一碗不洗,何以安身,更遑论其它。
前段时间我回老房子的书房收拾东西,偶然看到儿子上小学三年级时候写的一份手抄报,写的正是他周末和我们一起回爷爷奶奶家,吃完饭收洗碗筷的小事。稚嫩的语气,写出的就是我们家对孩子的养成教育。
转眼妈妈离开我们一年了,但在心目中,妈妈从来就没有离开我们。她只是出门了,出远门了。
今天,理发师无意中和我说起了妈妈,且说到了妈妈了不起的特质,让我倍感温馨。
妈妈不仅活在我们心中,也活在邻里相识的人们记忆中。
是的,妈妈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含辛茹苦抚育我们兄妹成长,她不断适应新的生活,她坚强、好奇而慈爱地走过了一生。
我刚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时候,打电话告诉妈妈,她听了之后朗声说道:“好啦好啦!这回我不用再为你担心啦!”
妈妈以自己朴素的是非观面对世事变迁,以本能的母爱拥抱我这个归来的游子。
那一年的国庆假期,我和爱人陪着老爹老妈去了一趟宁洱困鹿山看茶。走在古茶园里,妈妈兴致甚好。我用手机记录了一些情景,其中一个镜头,是妈妈边走边赞美大茶树的瞬间,那眉宇之间满是欢喜。这是我退下来之后,有时间陪着妈妈到处走走,看到她最开心的状态。如今,这已成为妈妈留给我们的永远的美好记忆。
我们要像妈妈一样,永远清清爽爽地生活,自强而乐观地活好,让远行的妈妈不要为我们牵挂。
想妈妈时,不妨到小区门口的理发店,理个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