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掠过洱海湖面，海菜花的白色花瓣托着嫩黄花蕊随波轻摇。这种曾在洱海几近绝迹的植物，随着洱海水质的持续改善开始连片生长，成为洱海水质持续向好最直观的“体检报告”。

　　在海菜花洁白花影的背后，有一个扎根大理近七十载、把论文“种”在洱海湖底的科研群体——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洱海高原湖泊生态系统试验站。

　　一份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的普查报告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与洱海的缘分，始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第一次湖泊普查。1953年，水生所组建湖泊调查队，对国内主要湖泊的环境条件与生物资源开展调查，奠定了我国湖泊放养的科学基础。1957年，淡水藻类学家黎尚豪在进行云南高原湖泊调查时发现洱海南部湖区出现水华束丝藻；此后，鱼类学家伍献文分别于1963年、1964年和1977年对洱海鱼类进行了三次调查，其中发现并命名了洱海四须鲃。

　　自20世纪50年代开始，水生所的伍献文、黎尚豪、陈瑜宜、曹文宣4位科学家都先后在洱海开展过研究工作。2003年，水生所原党委书记、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刘永定开始开展洱海生态保护与治理工作。此后20余年，他把大理视为第二故乡，至今仍坚守在洱海治理一线。

　　“我们水生所的人就是逐水而行，中国所有大江大湖都有我们的足迹。洱海是我们国家非常重要的湖泊。在20世纪50年代全国第一次湖泊调查时，我们单位就把洱海列为主要研究对象。”水生所研究员、洱海高原湖泊生态系统试验站站长曹特说。

　　近七十载耕耘，随着研究重心的转移，水生所科研人员的脚步沿着洱海边从上关走到才村、走到喜洲，又回到上关。曹特说：“每一次搬迁，都是为了离研究对象更近一步。”

　　2024年10月20日，水生所洱海高原湖泊生态系统试验站在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上关镇正式揭牌。试验站下辖位于上关镇大营村的水生植物种质资源保育基地和湾桥镇古生村的水生动物种质资源保育基地，试验场占地7万余平方米。“这是水生所与大理州合作的重要里程碑，也是我们水生所三代科研人在洱海把‘一张蓝图绘到底’的见证。”回顾水生所洱海站的建站历程，曹特充满感慨。

　　95万平方米海菜花的回归

　　2017年开始，水生所与州、市相关部门合作，探索海菜花恢复技术，通过人工引种与自然恢复双轨并行，逐步重建海菜花种群。

　　“2021年不足10万平方米，今年将达到95万平方米左右，我相信明年可以突破100万平方米大关。”水生所副研究员、洱海高原湖泊生态系统试验站丑庆川介绍，海菜花被誉为“水质试金石”，在洱海所有的沉水植物中，海菜花对水下光合有效辐射的需求最大。如果水质不够清澈，没有足够的光照穿透水面到达海菜花的叶表面，人工引种和自然恢复都无法成功。

　　为实现洱海“水下森林”的构建，科研团队不仅关注海菜花，更致力于恢复以苦草、黑藻、竹叶眼子菜等为主的多样化沉水植物群落。

　　最新调查显示，洱海湖区现有13种沉水植物和3种浮叶植物，分布面积达20.06平方公里，主要优势种为金鱼藻、苦草、黑藻等。“在外源负荷控制较好的区域，可将周边水体从Ⅲ类提升到Ⅰ至Ⅱ类，形成水清花盛、花盛水愈清的良性循环。”丑庆川说。

　　除了水生植物，鱼类的调控也是洱海生态修复的关键一环。水生所洱海站根据长期的跟踪监测，用科学的研究成果为大理州制定以鱼控藻净水、水下森林恢复、底栖动物保护等多措并举的协同治理方案，目标是构建健康稳定的水下生态系统。

　　“我们水生所长期以来都在跟踪监测调查洱海的鱼类群落结构，根据需要制定增殖放流方案，指导每年的鱼类调控。”丑庆川介绍，每年9月的银鱼调控，以及10月至11月的大鱼调控方案，都是以洱海站前期的调查为支撑。

　　水生所基于洱海鱼类种群结构特点，在多年前就为地方政府制定了洱海渔业提升计划，有针对性地进行计划捕捞。同时，通过增投食藻鱼类，以鱼群调控抑制蓝藻水华，使洱海典型湖湾夏季藻类下降29％。

　　接力“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从伍献文、黎尚豪、陈瑜宜、曹文宣到刘永定，再到曹特、丑庆川，近七十载，水生所三代科研人将青春与汗水挥洒在洱海之畔。

　　青年学者的持续加入让这份事业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石雷来自湖北省，是从土木工程专业跨界搞生态的博士生，如今成为了洱海站的一名特别研究助理。2022年硕士毕业后，他来到大理。石雷说：“‘要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这句话，以前觉得只是个口号。但是通过在洱海站的研究经历，我真切地看到游客和本地居民对洱海环境改善的认可。”石雷觉得，“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正是自己现在真真正正在做的事情。

　　自20世纪50年代起，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持续开展洱海科学调查和研究工作，已累计派出100余名科研人员和研究生长期驻扎洱海开展研究。

　　这些扎根一线的科研力量，不仅摸清了洱海生态演变的脉络，更为后续的系统治理提供了坚实的数据支撑和理论依据。

　　“十三五”以来，大理州累计投入约470亿元，建成20座污水处理厂、5743公里污水管网和14.9万个化粪池；针对27条主要入湖河流实施“一河一策”，水质优良率从不足六成提升到100％。洱海水质连续多年稳定保持优良水平，没有发生规模化藻类水华。

　　曹特介绍，从早期的开发利用，到近年的抢救性保护治理，再到如今的系统治理与生态复苏，洱海的变化吸引了世界目光，这不仅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成果展示，也为全球高原湖泊治理提供了大理方案。

　　“我们水生所一代接一代地做洱海保护工作，始终与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工作同频共振。”曹特表示，干净清澈的洱海必将继续滋养大理这片热土，并向世界展示中国智慧与担当。而水生所洱海站将继续发挥科研优势，深化基础研究，为洱海保护提供更有力的科技支撑。

　　“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把根系扎进洱海的泥土中。”曹特说。

　　云报全媒体记者 秦蒙琳 通讯员 李百祥 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