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乌蒙山回旋战 | 乌蒙鱼水情

　　编者按：1936年2月至3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第六军团长征经过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彝良县和贵州省赫章县，与敌周旋，三进奎香，进行了以则河、广德关、哲庄坝3次战斗，史称“乌蒙山回旋战”，从而突破敌军重围，继续西进北上。三军会师后，毛泽东同志说：“二、六军团在乌蒙山打转转，不要说敌人，连我们也被你们转昏了头。硬是转出来了嘛。你们1万人，走过来还是1万人，没有蚀本，是个了不起的奇迹。”

　　即日起，“学习强国”云南学习平台、“学习强国”昭通学习平台、昭通市委党史研究室共同推出“乌蒙山回旋战”系列策划，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1936年3月，红二军团与国民党万耀煌纵队在贵州赫章哲庄坝桃园大丫口一带激战。红二军团18团伤亡惨重，时任18团政委的余秋里也英勇负伤，失去了左臂。3月13日，惨烈的战斗告一段落，红军奉命向镇雄方向进军休整，红军战士小马负责前往镇雄彭家寨一带侦察。

　　彭家寨位于镇雄西南面的大山深处，山高林密适合大部队隐蔽。此地的三月乍暖还寒，尤其是大山里的天气更是变幻莫测。瞬息间，冰凉的雨水就打湿了小马单薄的衣裳，小马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峰，已经笼罩在一片烟云朦胧中了，山岭静谧得让人感到害怕。小马顾不得山里寒气对他瘦弱身体的侵蚀，一双布满老茧与伤口的脚在泥泞的山路上疾走如飞。雨越下越大，山里的雾气也越来越重，小马感觉脑门一阵阵发凉，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他心想：“必须找地方休息，不然就真的走不出这片大山，首长交代的任务也就完不成了。”山林中除了雨水打在树梢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小马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正在万分无助之时，忽然，一道嘹亮而粗犷的声音从山梁那边传来，“稻米好吃田难种，鲜鱼好吃网难抬呦……”小马用手擦了擦眼旁的雨水，努力睁大眼睛看去，只见一老汉背着一背篼猪草，手里拿着打杵不断拍打着路边野草上的露水，向山梁下走来。小马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加快脚步向打猪草的老汉走去。

　　“老乡，我是红军，在这山里迷路了，这附近有没有人家可以歇歇脚？”小马用虚弱的声音向老汉问道。

　　老汉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衣服上满是泥巴和雨水的红军战士出现在他跟前，眼里充满了疲惫与焦急，瘦弱的身体在这陡峭的山路上摇摇欲坠。老汉急忙过去搀扶住小马，然后连忙说：“有，有，我家就住在这山梁下，就在下面这片林子的背后，我带你去我家。”说着就把背上的背篼放在了路边的草丛中，双手搀扶着小马向山梁下的林子里走去。

　　穿过密林，小马终于看到了一座低矮的茅草房，茅草房外围着一圈用竹子做的篱笆，在山风中跟他虚弱的身体一样摇摇欲坠。老汉前脚刚扶着小马踏入院子，就朝屋里喊着：“丫头，家里来客了，快把火添大，烧锅热水！”听到呼喊后，从茅草房里走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着一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用一双迷惑的眼睛打量爷爷口中这位所谓的客人。老汉见孙女杵在门外一脸迷茫，呵斥道：“憨女娃，这是红军战士，在山里迷路了，中了风寒，快点去把火加大，熬锅姜汤，给他驱驱寒气。”小女孩听闻，马上走到小马的身边，和爷爷一同将小马扶到了屋里的火炉边坐下。

　　老汉对小马说：“快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等烤干了再穿，不然会落下病的。”然后转身又对孙女说：“快把屋里的被子拿出来给他披上，不能再让他冻着了。我背篼还在山梁上，我得去取回来，他是红军战士，咱得好好照顾他。”小女孩听到了后怯生生地回答道：“爷爷，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说着连忙进屋去取被子。

　　小马把身上的棉被裹了裹，问道：“丫头，你多大了，家里其他的大人呢？”小女孩回答说：“爹娘都进城去给大户人家帮工了，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哥哥原来在城里读书，后来听人家说我哥跟着几个同学也去参加红军，闹革命去了，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对了，你也是红军，你认不认识我哥？我爷爷叫马应昌，我哥叫马山，我叫马玉梅。”小马听了后顿了顿说：“我们团好像没有这个人。”丫头听了之后脸上的神情黯淡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落。小马见状忙说道：“不要担心，你哥是学生兵的话，一定跟大部队在一起，只不过大多数都跟部队走散了，等我找到部队，一定托人给你问。”玉梅听了马上又高兴起来，说一定要哥哥给家里写封信。小马看了看一脸稚气的丫头，不敢告诉她，部队刚打完一场惨烈的战斗，很多同志都已经牺牲了。

　　丫头又问：“我看你身上有好多的伤，你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小马说：“不疼，这点伤算什么，我们政委手臂被手榴弹炸断了，医生给他做手术的时候，我们看得都哭了，他还笑着安慰我们说哭什么哭，他一点都不疼，再哭就真把他哭疼了。”丫头听了后一脸崇拜地对小马说：“你们政委真勇敢，叫什么名字啊？”小马回答道：“我们政委叫余秋里，可有名了，好多人都知道。”丫头还想再问，却发现爷爷已经从山梁上下来了，赶忙出门迎了上去，在爷爷身边说个不停。

　　爷爷进屋把背篼放了下来，转身去破旧的壁橱里掏了掏，不多久便掏出两个圆圆的鸡蛋和半块砂糖，放进了锅里的生姜水中，此时生姜水已经沸腾，屋里弥漫着糖水和生姜的味道，小马顿时感觉整个小屋都暖和起来。这时老汉再次转身回头对靠在炉边的小马说：“想必家里的情况丫头都对你说了，你不要担心，在这里很安全，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等身体养好了再走。”小马听后赶忙说：“大爷，我还有任务，等风雨小了些，马上就走，天亮之前必须赶回部队去。”老汉听了后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起身出了门去坐在院外宰猪草。这时丫头把锅里的姜汤和鸡蛋舀到碗里，递给小马，说道：“快点吃点热乎的暖暖，驱驱身上的寒气。”小马看了看碗里红红的姜汤和黄灿灿的鸡蛋，咽了咽口水说：“我喝点姜汤水就好了，我还有些炒面，我吃炒面就可以了，鸡蛋太金贵了，你们留着自己吃，我们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老汉在屋外听到小马这么说，便鼓足了劲对屋里的丫头喊道：“他如果不吃，你就把它倒了，谁也不吃。”丫头听了向门外做了个鬼脸，然后对小马说：“你快吃吧，你再不吃，爷爷可就真生气了，到时候他又要对我发脾气了，你可不要害我挨打。”然后把碗筷塞到了小马的手里。小马抬起碗，此时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他觉得自己的心被热得滚滚发烫。山风还在茅草房上肆虐，可小马看了看屋外连绵的大山，却感到格外的亲切，再也没有一丝的恐惧，他的心已经被这大山里一个固执的老汉和一个善良的女孩所温暖，抬着这碗充满温情的糖水鸡蛋，双手不住地发颤。

　　山里的雨终于停了，风也开始安静下来，是时候离开了。小马换上烤干的衣服，整理整理行囊，对丫头说：“丫头，我要走了，记得要听爷爷的话，不准惹爷爷生气，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丫头一脸不舍地说道：“我也想参加红军，我跟你一起去找大部队吧，到时候我就可以去找我哥了。”小马生气地说道：“不能胡闹，那怎么行，你要好好照顾爷爷，知道吗？”丫头顿了顿委屈地说：“知道了，不去就不去嘛。雨刚停，路上滑，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另外山里晚上露水重，走累了也不要在林子里休息，会得病的。还有，记得遇到我哥的话一定叫他给家里捎信。”小马摸着丫头的头和蔼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一定帮你找你哥，叫他给家里写信。”

　　小马走出屋子，看见马老汉还蹲在篱笆外面宰着猪草，一声不吭。好像还在为刚才他不肯吃鸡蛋而生气，小马顿了顿说道：“老伯，我要走了，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等仗打完我一定回来看你。”老汉一不回头二不说话，还是一声不响地宰着猪草。小马向背对着他的马老汉鞠了个躬，便向篱笆外走去。当小马走上山梁后，又听到了刚见到马老汉时马老汉唱的那首山歌：“稻米好吃田难种，鲜鱼好吃网难抬呦，纵使拾得千斗米，不抵儿女在身旁呦……”

　　小马一直站在山梁上默默听完马老汉唱完整首山歌，对着马老汉家的方向又鞠了三个躬，才含泪离去。这时大山回荡着马老汉的山歌声，那歌声一直随着小马消失在这大山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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