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色古香的巍山古城。 记者 李丽 摄
一座古城应该是什么样子?在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大理白族自治州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答案写在600多年未变的古城街巷间,藏在原住居民推开木门的吱呀声中,浸在老字号商铺升腾的烟火气里。
巍山古城是南诏文化的发祥地。在许多古城深陷商业化过度与空心化严重困境的当下,巍山古城却保留了近90%的原住居民,成为一座保得住风貌、传得下文脉、留得住烟火的珍贵样本。
塑形 让风貌有章可循
古城的生命力,始于风貌的坚守。走进巍山古城,25条主街与18条巷道纵横交错,官署书院、古寺古院、传统民居错落有致,处处透露出经年累月维护而来的整体质感。
“这种质感,是‘守’出来的。”巍山县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中心主任茶文学说。早在1997年,巍山县就颁布了保护管理条例,并编制了保护规划及技术标准,让古城保护有法可依、有规可循。古城被划分为核心保护区、建设控制区和风貌协调区,实施三级管控。核心保护区临街传统建筑的修缮,严格按照原高度、原体量、原结构进行保护;重点保护建筑实行“一院一策”,确保保护落到实处。
制度落地,离不开日常管控与多部门联动。巍山县将古城保护相关部门与志愿者紧密联结,构建起网格化巡查网络。近年来,古城核心区累计拆除违法违规建筑2200余户12万余平方米,有效保留了古城的传统风貌。同时,当地成立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利用委员会,建立住房城乡建设、自然资源、文化和旅游、城市管理及南诏镇等多部门联动机制,对涉古城的建设项目实施前置审查和联审联批制度。无论是居民修缮房屋,还是商户装修店面,从材料选择到工艺标准,都有专人对接指导。“我们不是简单说‘不行’,而是告诉群众‘怎样行’。”茶文学说,每季度召开的联席会议高效破解跨部门难题,形成了保护、传承、利用和发展协同推进的工作格局。
如果说制度是风貌保护的“骨架”,那么,匠人匠心就是填充其中的“血肉”。拥有文物保护施工一级资质的宏基建筑公司,是巍山古建修缮的主力。公司负责人罗绍祎一家三代深耕此业,其团队现有匠人60多名,精通木工、瓦工、彩画等十几个工种。“木构件能修就不换,瓦面尽量沿用旧瓦,彩画基本不动只做封护加固,保留岁月痕迹。”罗绍祎的这番话,正是最小干预理念的生动实践。此外,巍山县还积极培育壮大技术队伍,300多名本地泥工、木工活跃在巍山古建行业。从拱辰楼、等觉寺到文华书院,匠人们用一双双巧手,让古城风貌在岁月流转中延续。
铸魂 让文脉代代相传
风貌是载体,文脉是灵魂。在巍山,文脉的传承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代代相传的日常。
在月华街40号,王泽生守着一座300多年历史的三进老院落。其先祖是明成化年间派往巍山的儒学教授,到他儿子这一代,家族已在此生活了19代人。王泽生曾在外闯荡20年,返乡后将祖宅修缮成庭院茶馆,主打巍山传统烤茶。“我想把这份家族记忆传下去。”他说。茶馆几乎不关门,游客随时可以入内参观,在茶香中聆听古城故事。
北街147号的老茶店,王家禄和罗周琴夫妻也已经营30多年。这栋100多年的土木老屋是祖产,紧邻拱辰楼,见证了古城的变迁。盖碗炒茶从3角1杯卖到5元1杯,茶客也从过去下棋打牌的老人,渐渐变成来古城打卡的年轻人。“舍不得离开,也舍不得这份烟火气。”罗周琴说。
在巍山古城,像这样的老字号、老手艺人还有很多。南街兴巍扎染店里,巍山扎染技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熊文杰和熊天艳父女俩一个守“正”、一个创“新”,开设扎染体验馆,让游客感受巍山扎染的魅力;古城深处,传统香制作技艺(巍山手工香制作)州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杨汝炫以天然香料为原料,带着游客制塔香、做香牌,在悠悠香气中体验传统制香的韵味。扎染、制香、刺绣、甲马、瓦猫……一代代匠人守着祖辈的技艺,在古城里过着寻常日子,他们的存在,就是文脉传承最坚实的载体。
承载记忆的老建筑,也在以新的方式延续文脉。“古建活化的优先级很明确:能延续原用途的尽量延续,需转换功能的优先考虑文化方向。”巍山县文物管理所所长字兴介绍,遵循这一思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等觉寺在保留文物原状、最小干预的基础上建成南诏博物馆,年均接待游客超20万人次,成为展示南诏文化和巍山历史的重要窗口;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东岳宫精心修缮后,引入药企打造康养空间。
社会资本的参与则走出了另一条路。清代进士赵国泰旧居年久失修,“新巍山人”杨福云夫妇找来专业设计师,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完整保留榫卯结构和清末老物件,并融入恒温地暖等现代化设施,将其打造成高端民宿“耘熹进士第”。2026年初,该民宿成功跻身全国甲级民宿,紧挨后花园的古皇宫药王庙也被修缮为一家咖啡店,游客可在此感受巍山古建筑的魅力。荒废多年的崇正书院,则与先锋书店合作实施可逆式修缮,老建筑以新姿态成为网红书店,成为古城新的文化地标。
固本 让烟火生生不息
一座“活着的古城”,终究要让居民住得安心、日子有奔头。巍山县精准施策,让古城既能留住历史,也能适配现代生活。
面对木质结构连片、巷道狭窄等先天短板,巍山县从源头、硬件、人员3个方面构建消防体系。在民宿、商铺装修时,住房和城乡建设、消防和电力部门会提前介入审查指导;消防管道铺进每条街巷,微型消防站和专职战斗班常年驻守;居民和商户化身志愿者,参与每年1次的多部门联合消防安全大检查、大整治,为古城筑起安全屏障。
基础设施悄然升级。通过“留、改、拆、补、管、融”等保护措施,巍山县分批实施街巷修复、立面整治、路面改造,完成15条古街整体修复、8条街巷精细化提升;开展系列微改造,不断补齐给排水、强弱电、消防等基础设施短板,新建精品公园7个、“口袋公园”14个,为居民提供了更多休闲空间。同时,巍山县将原文华中学、县人民医院、农贸市场等公共服务设施迁出核心区,既缓解了交通压力,也减轻了对古城风貌的影响;南诏博物馆、先锋书店等公共文化场所建成并向社会开放,使古城公共服务功能更加完善。
安居之外,更要兴业。巍山县通过“引导+管控”并行的方式,鼓励原住居民留下来,扶持优秀传统老店、非遗工坊持续经营,严格限制污染大、噪声扰民类商户,以避免同质化和过度商业化;在资金上探索多元投入,通过企业“认养”公有濒危古建筑和闲置老院子、社会化租赁私有民居等方式,活化利用传统院落近50处,让古建在活化中兼顾文化与经济效益。
政策托底、设施改善、路径清晰,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回来的价值。土生土长的古城居民吕钢,在2025年返乡租下一栋古城民居,计划改造成特色民宿。“小时候熟悉的街巷都还在,现在古城里多了很多新体验和发展机会。我回来创业,既踏实又有奔头。”他说。
近5年来,巍山县旅游热度持续攀升,全县接待游客年均增幅达29%,过夜游客年均增速达18%;2025年,全县接待游客572万人次,旅游总花费达55.68亿元。巍山县文化和旅游局局长王素华表示,“活着的古城、慢生活、烟火气”正成为巍山最鲜明的标签。
“耘熹进士第”的精心打磨、王家19代人的守护、近九成原住居民的默默坚守……巍山古城的保护之路,从来不是“把城封起来”的静态保护,也不是“把人请出去”的商业化开发,而是在严格的风貌管控框架下,让原住居民住得下来、年轻人回得来、老手艺传得下去。
风貌依旧、文脉未断、烟火不散——这便是巍山古城对“一座古城应该是什么样子”,给出的最动人、最鲜活的答案。
云南网记者 李丽 秦蒙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