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澜沧江上龙舟竞发。云南国传中心供图

陆彬彬

查英

阿诺拉·维拉翁
南方信使
4月13日,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泼水节刚开场,“村有喜事·同泼一江幸福水”主题人文交流活动就同步开展。笑声混在鼓声和水花声里,来自老挝、泰国的4位青年代表,揣着故事来,又装走了新故事。3天里,他们一起泼水狂欢,挤在江边为龙舟呐喊助威;走进村寨学慢轮制陶,看“乡村CEO”如何带火村中产业;夜晚仰望漫天孔明灯,许下再来的心愿。临走时,他们说:好邻居,就该多串门。
老挝万象市西柯达邦县农布桐岱村委会村长陆彬彬:
村与村之间就该多走动
有人问,你一个老挝的村长,大老远跑来西双版纳过泼水节,图啥?我说,我是来看“村”的。
我们村有织锦的手艺,有传统的节庆,可也有苦恼——妇女们织得漂亮,怎么才能卖得更好?我当选村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村民找销路。可光靠自己摸索,路走不快,我就想来看看:人家的节庆是怎么搞的,人家的手艺是怎么变成产业的。
泼水节的水花我也溅了一身,热闹是真热闹,可我的心早飞到了寨子里。
在西双版纳曼峦典村,走进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傣族织锦技艺传习所,我的眼睛就挪不开了。传承人玉儿甩坐在织机前,拉过我的手按在锦面上:“你摸摸,这是我们的日子。”
我捧着手中的傣族织锦仔细看——她们的锦用棉线织成,色彩柔和;而我们老挝的织锦用植物染色,多用丝绸。玉儿甩把织造的诀窍一句句念给我听:“手艺不分家,你学会了,回去教你们的人。”这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不是因为她要教我什么,而是她把我当成了自家人。
我又问她,你们的傣锦怎么卖?她领我到隔壁,只见各式各样的傣锦成品令人眼花缭乱。妇女们在家门口就能接活儿,游客来了可以直接买,也有外面的公司来收购。我心里开始盘算,能不能把我们织娘的精湛技艺和这里的成熟市场连起来?能不能让我们的金丝银线,也织进更大的天地?
后来我又遇见了西双版纳勐海县格朗和哈尼族乡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二艳,她是“哈倪康帛”品牌的创始人。我们聊得很投缘,一起琢磨老挝织锦和哈尼绣片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没有合同,没有仪式,但两个村寨出来的人,就这么找到了一个可以试试的方向。
这几天,我还留意到一件事。这里的节庆组织很有章法,龙舟赛上各村有各村的队伍,赶摆场上各村也常有自己的摊位,村民不是看客,是主角。这种经验,我们村也可以学。节庆不只是泼水热闹,更是村子亮相、手艺出圈的好时机。
我们老挝的村子不缺手艺,缺的是会算账的人。这次来中国,我看到了“乡村CEO”模式——他们就是那个会算账的人,把节庆变成平台,把手艺变成商品。
我一直在想,村和村之间,就该多走动。走动得多了,手艺活了,销路通了,日子自然就好了。
泰国文化传播使者、博主查英:
我把传统与现代都装进了镜头
如果有人问我,这次西双版纳之行最意外的画面是什么?我会说:在民族民间文化大游演上,我与身着民族服饰的“巡游嘉宾”机器人互动——传统和科技就这样结合在一起,太酷了!
作为一名长期记录传统文化与手工艺的内容创作者,我的镜头记录下了更多关于传统从未退场的故事。
在西双版纳的民族村寨,我看到了当地的织锦和刺绣。那些孔雀、大象的纹样,和泰国北部的织锦几乎一模一样,这些工艺与泰国的“一县一品”模式十分相似。更让我感兴趣的是,这里正在做更多创新,比如把传统织锦做成适合年轻人的包包、服饰。年轻人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他们坐在织机旁架起手机支架,通过短视频和社交媒体,把传统手工艺推广到更大的市场。这不仅是商业机会,也是文化传承的一种方式。
传统不仅留在手工艺里,也留在节日的仪式中。最让我震撼的是夜晚的万人齐放孔明灯。来之前我在网上看到视频,还以为是AI生成的。到了现场才知道是真的——成千上万盏巨大的孔明灯同时升空,灯纸上写满祝福。在泰国清迈,这样的场景曾经很常见,但这几年越来越少了。看到西双版纳把这一传统保留得这么完整、这么盛大,我格外感动。这不是过去的文化,而是正在被延续的、活着的文化。
这是我第一次来西双版纳过泼水节。我看到了熟悉的泼水祈福、放飞孔明灯,也吃到了和泰国北部口味相近的糯米饭和烤肉,倍感亲切。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泼水狂欢现场——所有人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仿佛整座城市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大家尽情泼水,秩序井然,安心又尽兴。
我想把这些拍下来,给泰国的朋友们看看。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去中国更多地方走走,帮助两国人民更好地了解彼此。说到底,做博主这件事,就是把人和人连在一起。镜头里装的,不只是画面,更是我们共同的文化记忆。
老挝国家电视台特约播音员阿诺拉·维拉翁:
好邻居,就该多串门
这次来西双版纳过泼水节,我的手机几乎没放下来过——我要把每一个画面都记下来,传回老挝给我的粉丝看。好邻居的情谊,我想让他们也看得见。
龙舟赛那天,我挤到江边最前面。鼓声一响,我拍着手用老挝语喊“加油”。听着周围人说话,傣语和老挝语很相似,仿佛还在家乡。我对粉丝说:“我感觉回家了。”各村寨的人挤在一起为自己的队伍加油呐喊,那股齐心协力的劲儿,不用翻译,谁都看得懂。
看完龙舟赛,我们拐进村寨深处去看傣族慢轮制陶。我的老师是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傣族慢轮制陶技艺传承人依温,她10岁就开始跟着师傅学习制作传统傣陶。坐在木轮前,我不由想起老挝琅勃拉邦的陶艺村。那里很多陶制品由双手捏制,粗犷而质朴。而在西双版纳,手工艺人拨动着慢轮,泥条一圈圈盘堆整齐,又是另一种味道。
依温告诉我,传统平地堆烧烧出来的陶器透气性强,但长久摆放或遇高温容易破裂。后来她开始尝试创新,研究采用高温柴窑烧制,让傣陶更实用、更耐用。我拿起两个陶杯轻轻一碰——“叮”的一声,清脆得像风铃。老挝的陶艺,坚守着数百年不变的手工传统,做的是日常器皿;西双版纳的慢轮制陶,同样在守,却守中有变。回到老挝,我一定要把这段视频呈现给粉丝们,也希望能找机会让老挝的陶艺师和依温见上一面。一条江的水养出来的手艺人,总该坐在一起聊聊。
真正让我觉得亲切的,是走进曼峦典村的傣家小院那一刻。矮桌子,小竹凳,几位阿姨端出地道傣族美食,不停往我们碗里夹菜。我放下了手机——这样的时刻,镜头装不下。玉罕阿姨看我碗快空了,又舀了一勺,嘴里的话不用翻译我也懂,就像家里常听到的:“吃,多吃点。”
中老铁路开通后,从万象到西双版纳只要几个小时。我对着镜头说,以后要常来,不只为拍视频,也为再吃一顿阿姨做的饭:“好邻居,就该多串门。”
云报全媒体记者 舒文 胡丽仙 见习记者 李孟丽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