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5年,中央红军在寻甸县丹桂村连夜敲定渡江方略、在禄劝县皎平渡口上演军民竞渡壮举。一为运筹之地,一为决胜之场,一场跨越群山的战略行动,书写了巧渡金沙江的长征传奇。


丹桂村 记者 陈飞 摄

游客在丹桂村红军长征柯渡纪念馆参观。记者 陈飞 摄

禄劝县皎平渡镇的芸岭鲜生基地蔬菜大棚内,村民正在采收有机生菜。记者 高吴双 摄

皎平渡大桥 记者 高吴双 摄

红军巧渡金沙江纪念碑 记者 高吴双 摄
小院筹略 定策突围
群山环抱的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柯渡镇丹桂村,曾是地图上不起眼的小村落。90余年前,就在村里的何本恩家大院,一场关键军事会议连夜召开,为3万余名中央红军打通抢渡金沙江的生路。
丹桂村村口悬挂着一副楹联:“居丹桂运筹帷幄,渡金沙用兵如神。”,红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人回望1935年那个决定命运的春天。
彼时中央红军进入云南,数十万敌军紧追不舍,金沙江天险横亘前方。4月29日凌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在寻甸鲁口哨发出“万万火急”电令。4月30日傍晚,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率军委纵队进驻丹桂村。这座深山小村,悄然见证着红军抢渡金沙江的战略部署。
夜里,何本恩家的四合院正厅灯火不息,这里被临时设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一局作战室。屋内悬挂起军旗与地图,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事关全军安危的会议在此召开。
红军长征柯渡纪念馆馆长马引涛指着房间介绍:“这里就是巧渡金沙江部署和研究会议召开的地方。”千钧系于一发,决策容不得半点失误——红军连续行军数月、辗转数千里,人困马乏;身后数十万敌军步步合围,前方金沙江水流湍急、渡口情况不明。
寻甸县委党校教研室主任李祥介绍,这次连夜召开的会议将“万万火急”的电令转化为可落地的作战方案:组成渡江临时指挥部;刘伯承任先遣司令,统一指挥全军渡江,明确了渡江路线、次序和保障。
次日凌晨,刘伯承率先遣部队从丹桂村出发,急行军一天一夜,跨越百余公里山路,夺取了位于金沙江畔的禄劝县皎平渡。大部队随后赶到,分批过江、昼夜不歇。至5月9日,中央红军主力凭6条木船、37名船工,全部从皎平渡渡江。刘伯承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从此,我军跳出了数十万敌人围追堵截的圈子,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
走进这间当年的作战室,房屋狭小局促。正厅内的群雕再现了那个不眠之夜: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伯承等人围在地图前,紧锁眉头,部署渡江方案。另一个院落的二楼墙体上两道一厘米多宽的窄缝,是机枪射击孔,“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架枪”,战时指挥所的肃杀紧张气息,仿佛穿越时空扑面而来。
历史的痕迹不只留在老屋里。1975年筹建纪念馆时,工作人员邀请毛泽东警卫员吴吉清、周恩来警卫员范金标等老红军前来寻访。他们记得驻地在寻甸,却说不出具体村庄,最终帮他们锁定那栋院子的,是一件来自杨家大院二楼展柜的小小信物——一只八音钟。
这只德国造八音钟能发出8种不同声音整点报时。1935年4月30日,毛泽东等住进杨家院,警卫员被钟声吸引,悄悄带上它,想让首长们有个报时钟。5月3日抵达皎平渡,钟声忽然响起。毛泽东十分生气,责令立即送还。可百余里山路无法折返,几位领导人凑出两块大洋,托付江边一户人家,待大军过后将钟送回。后来,这户人家信守承诺,将八音钟安全送回杨家。
1975年,两位老警卫员聊起往事,无意中提到八音钟。工作人员辗转找到杨家后人,确认家中确有这样一只钟,红军走后便不见了。老警卫员实地辨认,一进院子便认了出来:“就是这!”
马引涛感慨:“没有这只八音钟,可能就没有今天的纪念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铁的纪律,就这样凝结在一只辗转百里又完璧归赵的八音钟里,成为纪念馆最珍贵的精神坐标。
同样动人的,还有一把小军号。红二、红六军团途经寻甸时,小军号的主人不过十三四岁,负伤掉队后被朱仕光一家收留。少年养好伤执意追赶部队,临别时将最珍视的小军号留给恩人。朱家将它深埋院中,直到纪念馆筹建时才挖出捐赠,后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尽管这里陈列的是一件仿制品,但斑斑锈迹之间,依然清晰可辨的,是那段烽火岁月里军民之间质朴如初、深厚如山的鱼水深情。
如今,红军长征柯渡纪念馆已成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年接待游客超15万人次,带动全镇200余名群众就业增收,旅游综合收入年逾千万元。集红色文创、教学、体验于一体的柯渡教育基地已投入使用。“红色教育+生态休闲+农事体验”的农文旅融合发展模式,成为推动乡村经济的强劲引擎。
放眼寻甸,肉牛产业规模稳居全省前列。5年间,全县地区生产总值由172.44亿元增长至218.76亿元。这片聚居着25个民族的热土,3次获评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
90余年前的那场会议、那个决策扭转红军危局。在丹桂村连夜拟定的渡江方案,将“万万火急”的指令变为作战指挥图。刘伯承带领先遣队向百余公里外的皎平渡疾驰而去,一场军民同心搏击大江的决战,在金沙江畔展开。
云报全媒体记者 张雁群
飞舟破浪 巧渡天堑
金沙江奔流不息,承接来自丹桂深山的战略决策。
金沙江畔,群山如黛。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皎平渡镇杉乐红军长征纪念馆院子里,一株树龄300余年的“将军树”枝繁叶茂;展厅墙上,37名船工的名字与照片,定格了军民一心巧渡金沙江的壮举。当年搏击风浪的渡口,如今已成高峡平湖,“金沙水拍云崖暖”的红色大字在半山腰熠熠生辉。
历史与现实在此交汇。90多年前,依靠6条木船,在37名船工协助下,中央红军3万多名将士摆脱敌人围追堵截,巧渡金沙江,赢得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胜利。
“渡江前,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颁布《渡江守则》,3万多人有序过江,靠的就是严明纪律。”禄劝县红色文化教育培训发展中心主任蒋志军介绍。
江流湍急、礁石密布,船工借月光奋力摆渡,3人一班轮流划行,10次一换,交替上阵。
红军严明的纪律与惊人的胆识给当地群众留下深刻印象。义务讲解员裴新会是老船工张朝满的孙女,她说:“从爷爷那里听来的细节至今难忘,每条船坐几个人都有定数,多一个不能上,少一个也不行。”
红军尊重群众,主动帮船工劳作;条件再艰苦,也优待船工,宁可自己节衣缩食,也要杀猪慰问。这份真诚,让船工们义无反顾挺身而出。“这段经历是爷爷一生最光荣的记忆,也一代代传到我们后辈心里。”裴新会说。
裴新会还转述老船工杨朝兴和红军的对话。当年红军询问金沙江水流为何汹涌,杨朝兴答道,无数小河汇聚,才汇成大江。红军感慨:“革命队伍也是如此,不断汇聚力量,就能发展壮大。”一问一答质朴动人,那一刻军民的心紧紧相连,如同百川汇江,同心向前。
战火之中,军民之间的信任只需数日便可建立,而要让这份信任穿越90余年风雨化作不灭薪火,离不开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
2020年,“将军树”濒临死亡,禄劝县紧急拨款并请来专家及时抢救。“这棵树见证长征往事,红色故事也随着古树新生不断延续。”皎平渡镇党委书记张燕说,原皎平渡旧址因水库蓄水淹没,纪念馆搬迁新址,大家担心红色故事会断档。近年来,禄劝县持续挖掘渡江守则、渡江歌、船工故事,在大榕树下讲党课、唱红歌、走长征步道,打造了“红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等5条教学线路、20个教学点,近5年来接待5.3万人次。
乌东德水电站建设移民搬迁时,老船工陈月清的孙子陈洪付临走前,回到空荡荡的老屋,看见墙上留下的凹陷痕迹,对着屋子说:“爷爷,我们要走了,但还是会守着江,传好你交给我们的红色精神。”
搬进乌东德镇金瑞社区,陈洪付和许多船工后代开起了红色民宿,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他常去大坝边,望着“巨龙”横卧江面,心里踏实而骄傲——爷爷当年用木桨送红军过江,如今自己也为大国工程出了一份力。祖孙两代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守着这条江。
罗婺彝绣一条街上,30多家店铺如同彝绣活态展馆。禄劝彝绣协会副会长尹明章融合彝族、傈僳族、苗族等多民族纹样,从红军长征过禄劝的历史中汲取灵感,把红色元素绣进绣品。禄劝现有绣娘万余人,2025年彝绣产业产值达1.18亿元,指尖技艺转化为富民产业。
在芸岭鲜生有机蔬菜基地,2019年从库区搬迁至此的皎平渡口搬迁移民李才春带着工人管护着植株。2021年芸岭鲜生有机蔬菜种植基地项目落地皎平渡镇,她从零学起,迅速成长为种植组长,月入4000余元。
产业兴旺,民族团结进步的根基愈加牢固。乌东德镇金瑞二社区,傣族、彝族、傈僳族、回族、汉族各族居民从库区搬迁后共居共处。社区党支部书记李军说:“现在大家汇集在一起,有事同心协力。”目前,社区已建成“老船工之家”民宿10家,增收致富的路子越走越宽。张燕介绍,皎平渡镇持续延伸产业链,引入社会资本打造民宿、特色餐饮,把红色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动能。2025年,全镇接待游客5.2万人次,村集体经济增收10万余元。
在皎平渡镇,红色记忆没有止于讲述,它在绣片针脚里、在蔬菜大棚里、在共居共业的日常里,凝结成了这片热土向上生长的精神根脉。90余年前,6条木船载着一支队伍闯出险境;如今,各族儿女守着这条江,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同样的江河,不同的航程——岁月改变的是渡口的模样,沉淀下来的是同舟共济的信念与力量。
云报全媒体记者 王琼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