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赶集日，天还没亮透，老卡中越交易集市就“醒”了。

　　越南边民背着竹筐、竹扫帚、自家种的蔬菜，从对面的花龙乡赶过来；中国的摊位上摆着啤酒、方便面、日用品，两边的人用方言讨价还价。这个集市，是边境线上的日常缩影。两国边民在这里交换生活物资，也交换着日子。

　　老卡现代化边境幸福村

　　集市坐落于河口县桥头乡下湾子村，紧挨着老卡分站国门。老卡的名字由来已久。两百多年前这里就是边境哨卡。163号界碑立在下湾子村外，标注着两国的分界。村子东邻文山州马关县小坝子镇，南邻越南花龙屯，是河口的边境幸福村。干净的水泥路通村到户，依山而建的民居鳞次栉比。外出务工的人回来了，种红心柚子、种菠萝。守边与兴边，在这里拧成了一股绳。

　　守护这一切的，是“天梯”上的人。

　　云南河口出入境边防检查站老卡分站

　　穿过集市，往山上走，就是老卡分站。云南河口出入境边防检查站老卡分站设在这里，担负着老卡通道出入境边防检查和边境管控巡逻任务。分站民辅警守卫的边境线中，最险的一段在159号界碑旁。巡逻队员需要驱车一小时至山下，再顺着山体走势徒手向上攀登。小道几乎垂直于地面。民警王彦杰说，“如果脚底打滑，基本就上不来了。下面都是近百米的山谷。”

　　从山脚到山顶，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要攀登11架“天梯”、418级台阶，往返一趟需要一个小时。王彦杰第一次到老卡时，对这条巡逻道印象深刻：“攀登途中千万不能往后看，双腿不禁发抖，就无法前进了。”以前遇到手找不到着力点的地方，只能靠搭“人梯”向上攀登。后来当地干部群众用树枝和竹竿制成梯子，搭在石壁之上。一架架梯子从山脚望去一眼望不到头，“天梯”的外号由此得来。

　　分站的民辅警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来了，有人走了，但天梯始终有人爬。

　　云南河口出入境边防检查站老卡分站民警在“天梯”巡逻

　　今年除夕，老卡分站政治教导员孙自山带队巡逻天梯。他是陕西汉中人，妻子在个旧工作，女儿在玉溪上学。一家三口，三个地方。除夕夜，他刚巡逻回来跟家人视频，女儿在电话里喊“我要爸爸妈妈回来陪我过年”。孙自山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对讲机响了：“161号至162号界碑巡逻道发现情况，速去查看。”他挂断视频，穿上装备又出了门。山路上回望分站营区的灯光越来越远，他说：“守好国门就是守好了家门。”

　　2023年12月，杨宗倩从昆明来老卡报到。那天大雾，车开了将近五个小时。下车的时候，这名2002年出生的昆明姑娘她哭了。分站有个规矩，新同志要先走一遍天梯。穿过竹林，一段接近九十度的钢架横在面前。从山上下来，她的想法变了：“这些地方真的需要有人来守。”后来她写了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天梯是抬眼望去从云端的山脊直冲云端的梯子。”杨宗倩留了下来。

　　天梯上的日子在变。制式装备定期配发、执勤物资按需供应、食宿条件逐步改善，在边检系统的保障下，守边人的工作环境持续在改善。受制于老卡高海拔、多雾、冬季湿冷的环境，部分设施设备的损耗比别处更快，需要持续维护和补充，工会的另一只“温暖手”及时伸出。

　　云南河口出入境边防检查站老卡分站民警在“天梯”巡逻

　　原来的木梯，经历了有一年台风，护栏被吹坏，向上申请经费后，一段一段修成了钢架。

　　水也变了。原来下雨水发红，喝着有土腥味。工会配备了净水设备，装上那天拧开水龙头，水是清的。后来冰箱、空调、洗衣机、电磁炉也陆续配到了分站。旧了换、少了补，一站一站走，缺什么补什么。分站的民警说：“都是日常用得到的东西，解决了大问题。”

　　最难解决的是心里的东西。年轻人从城市到边境，心里的落差比山路还陡。在工会的帮助下，分站建了“心理驿站”，屋里有按摩椅、书架、电视。“新同志来了，有个地方能坐一坐、聊一聊。”2025年10月，省总工会的文化暖边行慰问演出开到了分站的操场，台下坐满了民警、联防员和周边的村民，热闹非凡。

　　天梯上的人，守着脚下的一切。

　　云南河口出入境边防检查站老卡分站民警在“天梯”巡逻

　　边境安，人心定；人心定，边关固。村口“党的光辉照边疆”的红字在阳光下很亮。守住天梯，就是守住集市上的讨价还价、村口晒太阳的老人、傍晚屋顶升起的炊烟，守住边境线上那些热气腾腾的日常。

　　老卡分站的同志们仍然坚持爬天梯巡逻，他们说，站在钢架上的时候，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云南日报-云新闻记者 王丹 高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