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期间，电视剧《生命树》在央视热播，讲述了青海可可西里巡山队用血肉之躯保护藏羚羊的故事。就在那段时间，因为“江村·中国——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答卷”系列策划的采访任务，我去了响古箐——迪庆州维西县塔城镇的一个傈僳族小山村，48户人家，藏在“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的腹地里。可可西里在长江源头，响古箐在长江上游，两地相隔千里，守护的是同一条大江。
响古箐村
去之前，我以为要在深山里走很久才能看到滇金丝猴，但车开出村庄没多远，同事就喊：“看路边！”几只滇金丝猴蹲在路边，歪着脑袋打量我们。下车后更让人惊讶——村后的空地上、树梢上，几十只滇金丝猴散布各处，有的梳理毛发，有的抱着小猴晒太阳，十几名护猴员远远地、安静地守在附近。
滇金丝猴带着幼崽在树梢穿梭
旁边一个傈僳族汉子指着一棵冷杉树说：“你看那只母猴，怀里的宝宝是2月4日生的，那天立春，我们给它取名‘立春’。”说话的叫余忠华，39岁，保护区塔城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只要一提起滇金丝猴，他的眼睛就亮起来。
余建华观察前来觅食的滇金丝猴
余忠华是父亲余建华用善意的“谎言”骗回山的。1995年，余建华放下猎枪成了保护区第一位护林员，花了一年找到猴群，又花了九年才走到滇金丝猴跟前。余忠华当时不理解。他被父亲哄上山，第一天只看粪便，第二天只听见林子里响。他回忆说：“晚上累得要死，当时就心想这活儿我不干了。”直到第一次真正看到滇金丝猴——两三公里外，人一说话猴群就跑了。他震撼不已，站在父亲身后，忽然理解了父亲的坚持。自那以后，他就扎根在了这座山林，一边寻找猴群，一边守护家乡的绿水青山。如今，他还做种群监测和生物多样性监测。
余建华与滇金丝猴在一起，他们像老朋友一样。
采访时，余忠华指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给我看。那是2007年余建华去北京参加滇金丝猴保护研讨会的合影，照片上几十个人，都是为守护滇金丝猴倾注心血的专家和保护工作者。他指着照片说：“这位是钟泰前辈，退休的管护局副局长，为响古箐保护滇金丝猴出了大力。他跟我说，‘忠华，咱们要搞乡村振兴，就得先把滇金丝猴保护好。生态环境守护好了，响古箐的乡亲们才有出路’”余忠华还告诉我，不只是钟泰，还有很多人作出贡献。比如肖林，和钟泰一起的保护区第一批正式员工。他16岁就进保护区，守了三十五年白马雪山。
余建华（左）给儿子介绍2007年参加“滇金丝猴保护研讨会”时的情景
采访回来，我读了肖林写的《守山：我与白马雪山的三十五年》。他在书里写，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他在山上被困了四十多天，靠雪水和压缩饼干活下来。他说，守护白马雪山三十五年，是“把心魂交付给了这座山”。我突然理解了余忠华眼睛里的光——那不是一时兴起，是二十多年来一步步走出来的信念。
而照片上的人，钟泰、肖林、余建华……他们守护的不只是滇金丝猴，更是这片“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腹地的整座山林。腊普河从村前流过，汇入金沙江，一路奔向长江。
余忠华在白马雪山自然保护区通过望远镜观察滇金丝猴行踪
2026年是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实施10周年。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如今，全国滇金丝猴从1996年的1000多只增至近4000只，金沙江迪庆段水质持续稳定在二类。
腊普河从塔城镇穿镇而过
临走时我问余忠华：“将来希望孩子也干这行吗？”他想了想说：“大儿子上小学了，我跟他说，我就希望你们将来能把塔城的山看好。家乡的山守好了就是最牛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又亮了。
《生命树》里说，有一种信念叫“生态保护重于生命”。余忠华说不出这样的话，他只是坚持巡山，跟着猴群走，一年又一年。他们守护的清流，正从“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的腹地出发，汇入金沙江，奔向长江。
作者：杨锡畅 《云岭先锋》杂志社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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