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昆明老街的一栋百年老楼前格外热闹——不少老昆明揣着旧照片、带着晚辈扎堆打卡,有的对着墙上的水墨画细细端详,有的坐在“单边扶手椅”上拍照留念。这里的福照楼西南联大主题店即将歇业,而大家争相定格的,是藏在烟火气里的云南记忆与联大风骨。

推开店门,仿佛闯进一座“轻量级博物馆”:157个定制的气锅和157幅水墨画按学院分类悬挂,画中是西南联大首批入滇的157位教授。“这些都是我一笔一画绘的,找素材就花了大半年。”老板余浩然指着画作说,当年只找到教授名单,却缺九成照片,“只能按名字在百度上扒,一张图、一段史料,熬了一年多才把157位先贤的风骨画出来。”

为何选水墨画而非照片?余浩然的答案很实在:“大师盯着你吃饭多不自在!”他笑着解释,“西南联大的精神是‘刚毅坚卓’,但文化表达要温润,水墨画的氤氲感,才能让食客在饭香里自然遇见历史。”就像梅贻琦所言“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这里没有高耸的纪念碑,只有餐桌上的文化共鸣——手边的“火腿椅”是按联大课堂座椅复刻的,缩小的台面、单边的扶手,“当年学生要伏案记笔记,单边扶手方便进出”,余浩然一讲起渊源,食客总会会心一笑。
而真正让记忆“活”起来的,是餐桌上的云南老味道。“这道鱼杂烩鱼,看着黑乎乎油乎乎,却是30年代昆明人的家常菜!”余浩然夹起一块鱼,语气里满是感慨,“当年联大时期物资匮乏,昆明人抓了鱼,就用鱼内脏炼油烧鱼,腥气重但情意真。”他坦言,从没想过做“梅先生的桂花酒”“刘文典的火腿”这类刻意的文人菜,“我只想还原当年昆明人实实在在的日子,让大家知道,物质再缺,味道也不将就。”

汽锅鸡的砂锅盖一掀,蒸汽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这口建水紫陶汽锅,可是中国四大名陶,填刻、打磨一道都不能少!”余浩然指着锅身上的手绘图案,“157个气锅,个个都是我手绘联大元素后定制的。”这道被誉为“培养正气”的云南名菜,靠蒸汽凝结汤汁,恰如西南联大在艰难中孕育希望,“汽锅鸡是云南人的底气,建水紫陶是云南人的手艺,把联大刻在上面,就是让味道带着精神走。”
菜单上的宣威火腿,切片薄如纸,肥瘦相间。“孙中山先生都为它题字‘饮和食德’!”余浩然骄傲地说,当年美国飞虎队飞行员在昆明餐厅的水牌上,就记录过这道火腿与鳝鱼,“这些菜不是古董,是昆明人吃了百年的日常,现在吃的,还是当年的团圆与坚守。”

最让人动容的是一道“不能吃”的菜——“昆明滋味”,又名“凿石头”。河石裹着佐料,只能捏在手里尝味,吃完还能带走。“当年困难时期,老朋友上门,有钱买酒就没钱买菜,昆明人就从河里捞石头炒香,配着老酒聊天。”余浩然的声音软了下来,“现在日子富了,但这份‘有钱买酒无钱买菜’的患难情谊,不能忘。”这恰如陈寅恪先生倡导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云南人在困顿中坚守的温情,与联大精神一脉相承。

不少老昆明打卡时感慨:“吃的不是菜,是外婆家的味道,是昆明的老故事。”而大家最关心的157幅画、157个气锅,也有了归宿——余浩然透露,这些文化符号将搬迁至胜利堂2000平方米的主题店,“两家店合一,会有更多空间讲云南故事”。

闭店不是落幕,而是文化的迁徙。157幅水墨、157个汽锅,装下的不仅是云南的烟火滋味,更是一座城的历史记忆与精神底气。就像闻一多先生所言“诗人的主要天赋是爱,爱他的祖国,爱他的人民”,总有前赴后继的云南人,用笔墨与炉火,让西南联大的风骨、云南人的坚守,在舌尖上代代相传。
云南网记者 贺凯 吴沛钊 陈思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