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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决打赢精准脱贫攻坚战】
“坪”沙不落雁    一“念”难通天
怒江念坪村深度贫困纪实
2017-11-20 15:06:32   来源:云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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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网讯(记者 李星佺)云南有很多地方习惯以地形或地理位置命名,比如平地、坡脚、垭口、凹子等。念坪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只不过“念坪”二字是傈僳语的音译,它的本意是垭口,鸟飞过的垭口。

悬崖峭壁环绕各个村寨,村民把“千脚楼”建在嶙峋乱石之上,大部分耕地坡度在40度以上,有的甚至达到70度。念坪村每一块石头都喘息着深度的贫穷。

这里地势异常险峻,怪石难攀,“穷根”难拔。精准摸贫数据显示,念坪村贫困发生率高达71.76%,贫困人口占总人口数的一半以上。这是一个典型的集条件性、素质性、民族性、区域性贫困为一体的整体连片特困村。

深度贫困地区究竟哪般模样?念坪是最生动的写照。

 

念坪村在最远处烟笼雾罩的山上。

无路可走

最陡的地方超过70°

从泸水市区到古登乡念坪村委会不堵车只消行驶2个小时,但从村委会到腊斯底村民小组却根本没车可乘。

四驱越野车能抵达的最远处是不到半山腰的一块缓坡地,司机对记者说,“再往上,你敢坐但我不敢开。”这是11月13日下午3点30分,当记者进到腊斯底村时,分针已走过4圈。


去腊斯底,到处都是这样的路。

 

有的地方,甚至根本就没有路。

从海拔900米左右的山腰到海拔2200米的腊斯底,记者足足走了4个小时。这段山路虽然垂直高度不高,路程也不算长,但却非常难走。最陡的地方甚至超过了70°,那是一个近3米高的小崖,记者必须一步一步往下蹭。

这里,绝大部分的路只能供人行马走。即便到了村小组,各户之间串门也十分不便。比如从村主任博付乍家到村民罚益波家,就需要穿过数片玉米地,在岩石上攀行40分钟。

“我们这里的百姓就是希望把路修通。” 博付乍告诉记者,虽然村民早已走惯了这种山路,但没人不渴盼路能好走一些。严重滞后的基础设施影响了村民的生产生活,尤其就医就学极为不便。

“我大娃娃二年级,在古登街子上念小学。他每个月回家一次,我每个礼拜二去看他,帮洗衣服。”罚益波说,这一来一回就是6个小时。“老人生病更老火(方言,即糟糕),我们要背着走几个小时。以前有个人病重,背到半路就死了……”

因此,当地村民格外关注修路进度。每次乡干部来访,博付乍都会一遍一遍地问路修到哪了。罚益波在学驾照,希望通路后能跑运输改善生活。但就目前来看,在这条“路”上,挖掘机的轰鸣还暂时没能盖过人歌马嘶。

路长日暮

压在致富带头人肩上的高昂运费

“平平的,一小段就到了。”说话时,罚益波打开了牛圈门,示意记者这里就是起点。而行至终点俄夺各村民小组又耗去了2个小时的脚力,所谓“平平的”其实是指两地海拔都是2200米左右。

念坪村有8个村民小组,它们分布在大山的不同位置。有的在山底,有的在山腰,山顶同样有人家,因此想要修路把他们串联起来,是一项艰巨的工程。


念坪村8个村民小组位置示意,其中青科王坪分一组和二组。

 

俄夺各组

“但不通路我们生活就很难啊,我们这里的百姓,每年花在生产生活的运费上就有2000块钱。”说话时,俄夺各村民恒化波情绪激动,他说的数字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于他自己而言却还不止这个数。

恒化波是俄夺各的知识分子,拥有大专学历,曾当过代课老师。他是一个脑子活络的共产党员,在党委政府的扶持下,于五年前带头种植草果,如今已是当地的种植大户,有10亩草果地,去年仅卖草果干果就挣了5000元钱。

然而今年,恒化波却犯了愁。草果干果价格不稳定,去年能卖49.5元1市斤,但今年目前市价只有37.5元。他也想过卖鲜果,“但鲜果重啊,赚同样的钱,我干果只用100斤,自己就背了。但鲜果就必须要请人。”而在当地,运费成本是马驮8角/市斤,人背1元/市斤。“这样我的成本就很高了。”恒化波无奈地说。

所以,恒化波虽然是致富带头人,但在市场风险和运输成本间举棋不定的他,至今没能摘掉贫困“帽子”。

恒化波告诉记者,如果路能通,那农产品就能往下运,运输成本就会降低,村民种养殖的积极性也能随之大大提升。与此同时,各种生产生活资料可以便捷抵达百姓家中,这样无论建房需求还是日常吃喝都能得到满足。“就不用像我一样,背着草果走下山卖,买台太阳能,还要靠6个人才能背回家。”

 

作为致富带头人的恒化波,生活同样过得非常艰难。

搬迁之难

难舍的家园

对于腊斯底、俄夺各以及念坪村其他村民小组的现实问题,除修路外,已有先例的另一个解决办法便是搬迁。

这也是古登乡党委政府的方案之一,比如考虑把俄夺各和抗鲁的村民迁到半山腰的青科王坪村民小组或矿区附近正在筹建的移民新村去。

可是,在记者走访过程中,却发现搬迁同样是件难度不亚于修路的事儿。

“我们小夫妻倒是愿意搬,但父母不想搬,他们说这是祖房,爷爷奶奶就在这里住了。父母年纪也大了,我们自己搬走也不放心。”罚益波说。

此外博付乍还告诉记者,老百姓最看重地,而田地都在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因此很难离开。“这里环境是差,但满山都养得成猪、鸡,自给自足。但是搬到别的地方要是没有土地,那100万的房子又有什么用?”

 

罚益波在喂牛,这里也是记者从腊斯底到俄夺各的起点。

确如博付乍所言,就青科王坪来说,虽然地理位置较腊斯底和俄夺各优越,但该小组却几无一块平地,因而这里的村民多以养殖业为生。也就是说,恒化波如果来此,是可以像青科王坪村民一样,运农产品下山只需支付“人情成本”,但问题是这里没法种草果,他走不掉。

筚路蓝缕

试着先修一条“产业路”

搬迁还是修路?二者都是破解念坪村深度贫困,改善居民生产生活现状的良策,如何抉择考验着扶贫开发工作者。而最终,当地党委政府的答案是双管齐下,因地制宜,有条件的地方修路,同时有选择地进行易地搬迁。

 

山脚江边的村民新居。

记者了解到,古登乡计划2017年至2019年期间,投资1.2亿余元,修57条路,总长205.5公里,其中就包括念坪村的路,而且已经动工。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1条串联8个村民小组的路,而是发挥不同功能的3条路。

记者走访发现,从村委会所在地托表克组起,经念坪组、俄玛底组和腊斯底组的路已经开工。这是一条供车行的路,将回应博付乍、罚益波们的期盼。数月后,罚益波就可以开着自己的运输车,下山去接孩子回家了。

 

正在修建的路。

不过,这条车行公路却到腊斯底止,没有再往俄夺各修。“但取而代之,我们要修一条‘产业路’。”古登乡党委书记曹云童说。

那什么是“产业路”呢?曹云童介绍,这条路相比普通公路要窄,“比如普通的路修4米(宽),这里只修2米,可以让三轮摩托、二轮摩托过就可以。”为何如此?一方面,从腊斯底到俄夺各之间的山地地质条件脆弱、植被较好,所以修“窄路”是兼顾道路成本和环境保护的结果;一方面,俄夺各不同于其他村民小组,有自己独特的以草果为代表的种植业,必须通路。而草果完全能靠摩托车运载,因此一条“产业路”既能满足俄夺各村民生产需求,又降低了修路成本。

而当“产业路”修好之后,曹云童告诉记者,有19户村民的俄夺各村民小组会考虑进行整体搬迁。把他们迁到更为便捷宜居的地方生活,原有的农田和房屋则保留。“农闲时就在下面居住,农忙时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到上面(俄夺各)生产。老房子当成‘公房’,无论哪家上去种地都可以用。”

而且,这样的类似成功例子确已存在。如即将于春节前搬到山脚江边新房住的托表克组村民九化益,他就把自己的产业留在了半山上。“国家政策好,我搬到这里能住新房。搬下来30分钟也就能到田里了,也不麻烦。”事实上,这30分钟还是脚程,待公路修通,还将大大缩短九化益的往返时间。

 

高山上的草果地

至于最后一条,则是从半山腰的青科王坪到乡街子的路,但要修这条路还需进一步论证,因为这将是一条“面山路”,必须综合考虑修路本身与环境保护、旅游开发之间的关系。

而通过实地采访,记者发现青科王坪是需要路的。记者从青科王坪下行至乡街子需要花1.5个小时,其间的路况和之前所走的地方并无明显差异。而且青科王坪是一个大组,分一、二小组,共有57户314人,全部易地搬迁实际上是个不小的工程。

 

青科王坪到山脚的路同样只能人行马走。

【记者手记】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听出“耳茧”话,三天两夜走遍念坪村后,记者把它写在了采访本最显眼的位置。

念坪是傈僳语音译,意为“鸟飞过的垭口”。不过,按汉字字面意思理解其实也说得通,念坪——想念一块平地。

在念坪,想找到一块平地实在是太难了。恒化波虽有10亩草果地,但它们并未连片,而是分布在不同地方。许多村民都在峭壁上建“千脚楼”,记者曾踩裂一块细木板,想起来至今后怕。

稿件开头写道,这里每一块石头都喘息着深度的贫穷,实际上更甚,深度贫困快要令人窒息。可也正是因此,念坪村急需脱贫,“硬骨头”越难啃,越要迎难而上。这是一块决定脱贫成效的短板,事关全面脱贫、全面小康。

扶贫先扶志。我们首先会想到要帮助村民建立脱贫信心,树立致富理想。可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事实上当地“等靠要”的懒汉很少,大家都有脱贫的内生动力,几乎所有村民都有一颗过上好日子的心。不然,他们也不会不厌其烦地问路什么时候修好。

归根结底,还是基础设施严重滞后所致。它像一只盘踞在山间的拦路虎,每天吓唬村民,三碗不过岗。

老虎在垭口,曾经这里只有鸟才敢飞过,而让人倍感欢欣鼓舞的是,在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的今天,念坪村终于走来了行者——武松。

他捏紧“搬迁”的铁拳,挥舞“筑路”的大棒,誓要与老虎斗斗看。

险,吓不倒念坪人。难,压不倒攻坚人。他们虽然现在来看非常贫困,但个顶个都是敢拔“穷根”的好汉。

责任编辑: 陆月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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